林深的手悬在总控台的调光推杆上,指尖能感受到电流通过橡胶把手的细微震颤。
舞台上的《游园惊梦》正唱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杜丽娘的水袖掠过台前雕花栏杆时,吊在穹顶的十二盏鎏金宫灯突然同时熄灭。
观众席响起压抑的惊呼,他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声音——这不可能,三小时前才用热成像仪检查过所有电路。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他看见杜丽娘还保持着甩袖的姿势。
不,不对,那个穿着藕荷色戏服的背影太瘦削了,戏服后领空荡荡地露出半截脊椎骨,像是被抽干血肉的骨架勉强撑起织锦戏袍。
水袖垂落处,青白的手指正往下滴着某种暗色液体,在青砖台面洇出梅花状的痕迹。
"林师傅?
"对讲机里传来前台经理的呼叫,"备用电源启动了,但追光..."他的喉咙突然发紧。
观众席最后一排不知何时多了个穿深灰中山装的男人,面前摆着台老式电影放映机。
生锈的转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投在幕布上的却不是戏曲画面,而是雪花噪点中浮现的皮影戏——九个无头人影正在皮影幕上跳傩戏,每个身影的脖颈断口都连着细如蛛丝的红线。
"顾青崖!
"他抄起维修包冲下控制室。
三天前这个自称民俗顾问的男人就警告过他,浮生大戏院建在民国时期的义庄旧址上,冬至前后子夜交替时,"某些东西"会顺着当年停尸房的排水渠爬上来。
后台走廊的壁灯忽明忽暗。
本该堆满樟木戏箱的通道此刻空荡得诡异,青砖地面渗出细密水珠,在应急灯下泛着血锈色。
他的脚步声被某种粘稠的质感吞没,像是踩在浸饱血浆的棉絮上。
转角处突然飘来一缕迦南香——是母亲梳妆台上常年燃着的沉香,混着她最爱的茉莉头油味道。
二十年前的冬至夜,母亲就是在排演《夜鸮啼血》时消失的。
那天她破例戴上从不离身的青铜铃铛,说要去给"夜游神"送戏本。
林深摸了摸口袋里的铃铛,铜锈不知何时变成了暗红色,铃舌触碰内壁时发出类似骨片摩擦的声响。
"叮——"铃铛突然自鸣。
走廊尽头亮起一盏孤灯,昏黄光晕里映出化妆镜前梳头的背影。
藕荷色戏服下摆正在滴水,在青砖上汇成蜿蜒的血溪。
镜中倒映的却不是人脸,而是一张画着惨白油彩的皮影,眼角两点朱砂泪痣正缓缓渗血。
林深感觉后颈汗毛倒竖。
镜中人影梳头的动作突然定格,皮影的手指穿透镜面,将沾血的木梳递到他眼前——正是母亲失踪时插在鬓角的那把犀角梳。
梳齿间缠着几根灰白长发,发梢系着用黄符纸折成的微型戏服。
"林先生对民国殡葬史很感兴趣?
"顾青崖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男人手中的放映机仍在运转,胶片上闪过一张泛黄的戏院平面图,地下排水系统被人用红笔描出北斗七星的形状,"令尊当年参与过戏院改造吧?
他在下水道里埋了什么东西?
"林深猛地转身,维修包里的铜质扳手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镜中皮影突然裂成碎片,每一片都映出不同角度的舞台——全是母亲当年在《夜鸮啼血》中的扮相。
最骇人的画面里,她反穿着旦角戏服,用描眉笔在幕布背面书写血字:**亥时三刻 开箱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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