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嫁衣血线裁缝铺的木门轴发出悠长的吱呀声,李长贵撩开靛青布帘时,檐角垂下的冰棱正巧断了一截。
碎冰碴子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珠沾湿了他靛蓝布鞋的鞋尖。
缝纫机台面上积着层薄灰,李长贵用袖口抹了三次才现出底下暗红的漆面。
这台蝴蝶牌缝纫机陪了他三十年,铸铁的脚踏板磨出了手掌形的油光。
他从樟木箱底抽出一匹月白缎子,布料滑过指腹时带起丝绒般的凉意。
"长贵叔,新到的料子?
"王阿婆挎着竹篮立在门槛外,篮里躺着两棵沾露水的菘菜。
晨雾从她深蓝棉袄的褶皱里渗出来,在铺子里洇开潮湿的印子。
"苏州来的。
"李长贵没抬头,裁缝剪咬开缎料的脆响混着他的话尾,"给赵家闺女裁嫁衣。
"剪刀尖沿着粉饼画的虚线游走,缎子裂开的缝隙里渗出细小的纤维。
王阿婆看见老人枯枝似的手指在抖,剪刀把手上缠的棉线勒进虎口的褶痕里。
"这白缎子裁嫁衣,怕是不吉利。
""染坊晌午送颜料来。
"李长贵从眼镜框上沿瞥她,浑浊的眼白里泛着青灰,"要兑朱砂红。
"王阿婆的竹篮晃了晃。
她想起上月刘铁匠订的那件褐布褂子,后襟上也缝着暗红的线。
那褂子做好第七天,刘铁匠就跟着走镖的马车出了镇子,再没回来。
缝纫机开始咔嗒咔嗒响的时候,王阿婆正蹲在自家门槛上择韭菜。
金属撞针穿透布料的节奏比往常急,像是要赶在日落前把某样东西缝进针脚里。
她抬头望见裁缝铺的格子窗上晃着个人影,佝偻的脊背几乎要折成直角。
暮色漫过屋脊时,李长贵捧着个粗陶碗出来泼水。
暗红的汁液泼在墙根,顺着砖缝渗进青石板底下。
王阿婆闻见铁锈混着苦艾的味道,她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突然无风自动,啪地甩出一道水痕。
后半夜落了雨。
王阿婆被某种细碎的啃噬声惊醒,那声音像是春蚕食桑,又像剪刀裁纸。
她摸黑推开后窗,看见裁缝铺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里,李长贵苍白的头颅正一点一点地叩着缝纫机台面。
第二天晌午,染坊伙计送来个青花瓷瓶。
李长贵拔开木塞时,王阿婆正巧端着针线笸箩路过。
浓稠的红色顺着瓶口往下淌,在瓷碗里积成血泊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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