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了水的宣纸般洇开时,我跟着江砚登上了那辆漆皮斑驳的13路公交。
车门闭合的瞬间,金属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车厢里漂浮着某种陈腐的檀香气,座位套的暗红绒布上凝结着可疑的黑色污渍。
"最后一班车总这么冷清。
"江砚的虎牙在昏暗中泛着青白的光,他校服袖口蹭着我的手腕,体温比车窗渗进的秋风更凉。
我数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银杏树,那些本该金黄的扇形叶片在暮色中蜷缩成焦褐色的爪,树影在车窗上投下蛛网状的裂纹。
当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异响惊醒我时,仪表盘幽绿的荧光映出空荡荡的驾驶座。
江砚拽着我跳下车,胶底鞋踩碎满地枯叶的脆响突兀地回荡着。
我弯腰想捡起一片落叶,却在指尖触到某种纸质的脆硬触感——分明是浸湿的锡箔纸钱。
"看路。
"江砚突然收紧的手指几乎要掐进我的腕骨,他拽着我踏上青石拱桥。
桥墩两尊石狮子的眼窝里蓄满青苔,月光流过狮吻时,我分明看见石雕的鬃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穿过桥头古槐垂下的气根帘幕时,江砚的掌心渗出黏腻的冷汗。
林间小径在脚下绵延成没有尽头的螺旋,腐殖土的气味里混着线香将尽的焦苦。
当我第三次踢到横亘路中的树根时,突然意识到周遭过于寂静——不仅没有秋虫鸣叫,连我们的脚步声都消失了。
"江砚?
"转身时松针扎进掌心,月光像打翻的水银在枝桠间流淌。
远处传来纸钱拍打树干的簌簌声,混着某种类似铜铃的细碎响动。
我朝着来时的方向狂奔,运动鞋底黏着的纸钱碎片在身后拖出蜿蜒的白痕。
柏油路上堆积的"落叶"在月光下泛着尸斑般的灰白,13路公交正从浓雾中缓缓驶来。
我扑进车厢的刹那,后视镜里映出驾驶座翻飞的黄裱纸符。
报站器突然炸响尖锐的电流声:"终点站——忘川殡仪馆到了。
"宿舍楼值班室的挂钟静静地悬挂在墙上,指针停留在了 21:17,这个时间仿佛被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我三天前离开的时刻。
我站在值班室门口,看着那停止的挂钟,心中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突然照在了我的脸上,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
“谁啊?”
一个声音从手电筒后面传来,我定睛一看,原来是辅导员。
“老师,是我。”
我连忙回答道。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辅导员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不满。
“我……我有点事耽搁了。”
我有些心虚地解释道。
“你上周不是说要回老家扫墓吗?”
辅导员追问道。
“呃……是这样的,老师,我临时改变了计划。”
我支支吾吾地说道。
辅导员似乎对我的解释并不满意,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进了值班室。
我松了一口气,赶紧回到自己的宿舍。
当我把钥匙插进家门时,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打开门,走进玄关,却突然发现地上散落着一些纸钱,还带着淡淡的香烛余温。
我心中一紧,这些纸钱是怎么回事?
难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快步走进客厅,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着窗台轻笑。
“江砚?”
我惊讶地叫道。
江砚转过头来,月光穿透他脖颈间缠绕的槐树枝,在他的锁骨处投下蛛丝般的阴影。
他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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