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将秦淮河水染成琥珀色,画舫檐角的风铃在暮春的晚风里叮当作响。
陆明川望着手中青瓷酒盏里晃动的月影,仍觉得这场穿越荒唐得像是场梦境。
三天前他还是熬夜赶论文的研究生,此刻却成了寒门秀才,被同窗硬拽来这"品玉阁"的诗会。
"陆兄怎的独坐?
莫不是怯场了?
"锦衣公子摇着洒金折扇踱来,腰间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响。
这是扬州盐商之子周世昌,连续三年诗会魁首,此刻眼中带着猫戏老鼠的兴味。
陆明川摩挲着袖中硬物——那是他穿越时带着的派克钢笔。
记忆突然清晰起来,原主正是在上月诗会被周世昌嘲讽至吐血身亡。
此刻西周己响起窃窃私语,显然都在等着看寒门书生再次出丑。
"周公子说笑了。
"陆明川起身整了整洗得发白的青衫,瞥见二楼珠帘后若隐若现的绯色身影。
那是苏挽月,品玉阁新任花魁,传闻琴棋书画冠绝江南,此刻竟破天荒亲临诗会现场。
周世昌刷地收起折扇指向窗外:"既如此,就以这秦淮夜色为题,限一炷香作七言律诗。
"小厮立刻搬来香炉,三指粗的沉香袅袅升起。
满场哗然,寻常斗诗多是绝句,这是明摆着要人难堪。
陆明川却笑了。
作为中文系学生,他太清楚这种场景的破解之道。
缓步走至案前,忽然将青瓷盏往地上一摔。
瓷片飞溅的脆响中,他蘸着酒水在宣纸上挥毫:《醉秦淮》琥珀光凝曲岸流,玉箫声断木兰舟摔杯不为惊鸿影,泼墨何须秉烛游万古江涛吞日月,一襟风露写春秋今宵且抱昆仑醉,笑指星河作酒筹满场死寂。
二楼珠帘突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苏挽月竟失手碰倒了缠枝牡丹烛台。
但见那诗起笔破题便挟雷霆之势,中两联对仗如刀劈斧凿,尾联更是狂放不羁。
更绝的是每联都暗含酒器,却毫无堆砌之感。
周世昌脸色煞白,突然指着墨迹未干的宣纸大叫:"这‘昆仑醉’分明是西域贡酒,你一介寒儒如何得知?
定是剽窃!
"陆明川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钢笔:"此物乃海外异宝,可贮墨书写。
周公子若不信..."说着在诗稿角落画了个简易地球仪,"可知天圆地方实为谬论?
""荒唐!
"周世昌的折扇都在发抖,"依《周礼》...""公子且慢。
"珠帘后传来清泉漱石般的声音。
苏挽月抱着焦尾琴盈盈走出,月白披帛拂过檀木栏杆,发间红珊瑚步摇映得眉眼如画。
她指尖轻抚琴弦,竟将陆明川的诗作唱了出来。
待唱至"笑指星河作酒筹",琴声陡然转急,似银瓶乍破。
最后一个尾音消散时,全场士子仍沉浸在那份睥睨天下的气魄中。
不知谁先起的头,喝彩声很快震得画舫都在轻颤。
周世昌突然抓起砚台砸向诗稿:"妖术!
这定是妖术!
"墨汁飞溅间,陆明川闪身躲避,却不慎撞翻苏挽月的琴台。
混乱中他闻到一缕冷梅香,抬头正对上花魁来不及掩饰的震惊眼神——那眸中分明含着泪光。
"好个‘万古江涛吞日月’!
"爽朗笑声从河岸传来,只见虎背熊腰的戎装女子踏着画舫围栏跃入厅中,玄铁重剑哐啷落地,"本将楚红缨,愿以佩剑为注,赌这位公子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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