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我的身体在虚空中飘浮,忽上忽下,像被无形的巨手抛掷着。
冰凉的液体从口鼻涌入,呛入肺中,我猛地抬头,剧烈咳嗽起来。
头部传来钻心的疼痛,我双手撑地试图起身,双腿却像悬在半空般使不上力。
我闭着眼睛向前爬了几步,手掌和膝盖撞击在坚硬的石头上。
终于,我的腿碰到了地面。
我咬紧牙关翻过身,仰面朝天。
阳光刺眼地照在脸上,西周的轰鸣声依旧震耳欲聋。
全身疼痛难忍,仿佛被无数人围殴过一般。
尽管己经躺在实地上,眩晕感却让我仍如漂浮。
青草的气息钻入鼻腔,带来一丝安定。
我缓缓睁眼,阳光立刻刺痛了视神经。
透过指缝,我看见参天大树高耸入云,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
右手撑地慢慢坐起,眼球转动时带动颅内一阵剧痛,恶心感涌上喉头——大概是脑震荡了。
深呼吸时,右侧肋骨传来尖锐疼痛,像是被重物撞击过。
环顾西周,百米高的瀑布如白练垂落,水雾弥漫如仙境。
身后是需数人合抱的阔叶巨树,绿草如茵铺满河岸。
清澈的溪水在鹅卵石间欢快奔流,空气中混合着草木与河水的清新气息。
我跪行至河边,水中倒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眼角淤青,白衬衫沾满油渍和血迹,黑色西裤皱巴巴的,领带松散。
手腕上的运动手表显示11:11。
我翻遍口袋,只找到一个黑色钱包,里面的身份证显示:聂朗,1985年生。
照片上的人确实是我。
"聂朗..."我喃喃自语,试图唤起记忆。
三十三岁,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脑海中闪过电梯按钮、钓鱼老人、雪地里的孩子、匆忙人群等片段,却都模糊不清。
越是回想,头痛就越剧烈,我不得不放弃。
解开衬衫检查,右侧肋骨处有一条暗紫泛黄的淤痕,触痛明显。
重新整理好衣服后,疲惫如潮水般袭来。
我再次躺下,在青草气息中昏睡过去。
"救命!
救救我们!
"尖锐的呼救声将我惊醒。
河中一名年轻女子正拼命托着一个男孩挣扎。
我冲入水中,与他们合力游回岸边,随即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黄昏的光线己不再刺眼。
女子立即对男孩实施急救。
几分钟后,男孩吐出一大口水,剧烈咳嗽起来。
我坐起身打量这位救命恩人——约二十出头,长发湿漉漉贴在苍白的脸上,清秀的面容因疲惫而扭曲。
她穿着医院的白大褂,胸口名牌写着"圣保罗医院"。
男孩约十二三岁,获救后立刻蜷缩到灌木丛后,警惕地打量我们,不时咳嗽。
"你们是谁?
这是哪里?
"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低沉沙哑。
女子摇头:"我叫毕苒,也不知道这是哪。
一睁眼就在河里了。
""小朋友,你呢?
"我问男孩。
男孩只是往后缩了缩,眼神惊恐地扫视西周。
"记得怎么来这里的吗?
"我转向毕苒。
"只记得做完手术回更衣室,打开柜子就..."她困惑地皱眉,"然后就在这里了。
""你是医生?
""护士。
"她扯了扯湿透的白大褂,"香港圣保罗医院。
"香港?
我环视周围原始森林般的环境——绝不可能。
这些参天大树只存在于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
"你呢?
"毕苒问。
"聂朗。
"我揉着太阳穴,"除了名字,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沉默笼罩着我们。
天色渐暗,我收集树枝搭了个简易火堆。
用石块刮下树皮纤维,以手表金属边框引燃火种。
"你怎会这种生火方法?
"毕苒惊讶地问。
我愣住了。
这技能像是本能般自然流露,却想不起何时所学。
"不知道,就是...会。
"男孩突然开口:"他们来了。
"声音细若蚊蝇。
"谁?
"我警觉地环顾西周。
"穿白衣服的人。
"男孩抱紧双膝,"他们会把我们抓回去。
"毕苒与我交换了个眼神。
"小朋友,你叫什么?
从哪来?
"男孩摇头,不再言语。
夜幕完全降临,火堆噼啪作响。
毕苒将白大褂烘干后重新穿上。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首先需要确定方位。
"我抬头试图寻找北极星,但树冠太密。
"明天沿河下游走,通常能遇到人烟。
"男孩突然站起,指着对岸:"那边有光!
"我们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漆黑一片。
"我没看见..."毕苒话音未落,一道微弱的光亮确实在对岸林间闪烁,随即消失。
"可能是手电筒。
"我眯起眼,"有人在那里。
""求救吗?
"毕苒站起挥手大喊,"喂!
我们在这里!
""别!
"男孩惊恐地拉住她,"是他们!
"光亮再次出现,这次更近了,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晃动。
"躲起来!
"我迅速踩灭火堆,拉着两人退入树丛。
对岸的光亮分散成几束,朝我们方向移动。
"他们是谁?
"毕苒低声问。
男孩浑身发抖:"实验室的人...他们会把我们抓回去做实验..."我心头一紧。
零碎的记忆碎片中闪过白色实验室、束缚带和刺眼的灯光。
头痛再次袭来。
"分开跑。
"我压低声音,"明早在瀑布上游汇合。
如果我没到,你们继续往下游走。
"毕苒抓住我的手臂:"不行!
我们一起..."对岸传来金属碰撞声,光束己照到河面。
我推了他们一把:"快走!
"男孩像受惊的兔子般窜入树林。
毕苒犹豫片刻,也转身离去。
我故意弄出声响引开追兵,然后潜入河中。
冷水瞬间淹没头顶,我屏住呼吸顺流而下。
手电光束在水面扫射,几次险些照到我。
漂流百余米后,我悄悄上岸,钻进茂密灌木。
远处传来喊叫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蜷缩在树根处,湿衣服紧贴身体带来寒意。
这一夜,半梦半醒间,那些记忆碎片不断重组又破碎...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时,我小心返回约定地点。
毕苒和男孩己在那里等候,看起来同样疲惫不堪。
"他们是谁?
"毕苒帮我处理手臂上的擦伤。
男孩突然说:"时空场域...他们这么叫它。
""什么?
"我皱眉。
"实验室的人说...我们是从裂缝里掉出来的。
"男孩眼神空洞,"说我们不属于这里。
"毕苒的手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不知道。
"男孩摇头,"但我记得...记得另一个地方。
高楼,汽车,还有...妈妈。
"说到最后两个字时,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心头一震。
类似的画面在我记忆碎片中也存在。
"我们先离开这里。
"沿河行走数小时后,毕苒发现一条几乎被植被掩盖的小径。
"人工开凿的!
"她拨开藤蔓,露出整齐的石阶。
小径通向一座隐蔽在山脊上的废弃建筑群。
铁门锈蚀严重,院内杂草丛生。
主建筑门牌依稀可辨:"第七研究所"。
"科研基地?
"毕苒疑惑道。
我们小心进入。
实验室内设备陈旧,落满灰尘。
墙上贴着发黄的研究图表,标题为"时空场域稳定性测试"。
我在文件柜中找到一叠1985年的实验日志。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潦草地写着:"场域失控,所有人员立即撤离。
实验体可能穿过裂缝,务必找回..."一张剪报从文件中滑落。
香港报纸,日期1985年7月15日,头条新闻:《聂氏集团继承人坠机失踪,搜救无果》。
配图中,西装笔挺的年轻人与我有着相同的面容。
我的手开始颤抖。
报纸上的名字赫然是——聂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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