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和小哑巴的初遇,堪称荒唐。
那时,我跟着父亲刚进边关军营不久。
为了给初来乍到的我接风洗尘,营里的老兵们在校场上点起了篝火,灌了我不少烈酒。
我原以为自己千杯不醉。
不知是酒里掺了什么西域烈药,还是我水土不服。
席间,我觉得越来越热。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燥热,烧得我眼前发黑,理智全无。
我撑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跌跌撞撞地避开人群,摸进了营地角落的军医大帐。
我想找大夫讨一碗醒酒或者清热的汤药。
可后来发生的事,却完全失控了。
我只记得帐内弥漫着淡淡的苦药香。
一个穿着医袍的男人正在低头捣药。
我冲过去,扯着他的衣领,和他倒在那堆草药里。
他一开始想挣扎,却在和我交缠的呼吸里逐渐放弃。
我将他扒了个精光。
第二日清晨,营帐外的军号声将我惊醒。
我睁开眼,宿醉的头痛欲裂。
转过头,却看见一个满身红痕的男人。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父亲从小耳提面命,林家世代忠良,绝不可恃强凌弱,不可欺压百姓。
而我,竟然在军营里,强占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
真是畜生不如!
我猛地坐起身,想都没想,抬手就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我打得很重,嘴角都渗出了血丝。
男人似乎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呆了。
他睁大了那双极好看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一言不发。
“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顾不上脸上的疼,结结巴巴地问他,
“昨夜是我酒后乱性,但你放心,我林持盈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会对你负责的。”
男人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直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幽深。
我见他始终没有开口,才迟钝地反应过来。
原来,他是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哑巴。
这一认知,让我心里的负罪感瞬间又加重了千万倍。
后来,我鼓起勇气,跪在父亲的营帐里,坦白了这件荒唐事。
我说我要娶他,或者嫁给他。
总之我要对他负责。
父亲和母亲的面色复杂极了。
母亲隐晦地劝我:
“盈儿,你是女孩家。这种事,说到底吃亏的也是你。他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大夫,这身份……”
“我不在乎。”
我跪得笔直。
他是因我受辱的,我有什么资格嫌弃他是个哑巴?
我既然犯了错,就该负起责任。
我顶着全军的非议,笨拙地去学了手语,拉着他在黄沙漫天的校场上拜了天地。
我以为,只要我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弥补,总能捂热他。
可成亲后,每当夜深人静,我的吻轻落在他身上的时候。
他的双手总是会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羞涩。
或者是害怕我这种莽撞的姑娘。
所以,我从不强迫他。
可渐渐地,他在床笫间的力气越来越重。
暖融的烛光里,我偶尔低喘着抬眸,总能撞见他盯着我的眼神。
不像平日瑟缩,也没有几分恐惧。
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凉的凝视。
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直到那天。
我撞破了他不仅能流利地开口说话,还背着我,偷偷咽下那种伤身倒阳的虎狼之药。
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小哑巴大概是恨极了我的。
恨我仗势欺人,恨我自作主张地将他绑在我身边。
若不是恨到了骨子里,怎么会有男人舍得用那种药来折磨自己呢?
我好不容易终于认清了现实,攒够了勇气,准备提笔写下一封和离书,放他自由。
羌人的号角却在当夜吹响了。
我死在了那场保家卫国的血战里。
连那句迟来的“对不起”,都没来得及亲口跟他说。
何其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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