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保安架住我胳膊,把我往外推。
“我是宋知宁亲妈!”
“家属也不行!”
保安一根一根掰开我扒在门缝上的手指。
宴会厅里,知宁缩在新轮椅上,刺目的聚光灯劈头盖脸罩了她一身。
她换了条利落的长裙,打上淡粉色腮红,被长枪短炮对准着,手足无措。
汪雨桥坐在她旁边,妆容精致,对着镜头得体微笑,
“这部纪录片的初衷,是希望更多人正确对待小儿麻痹患儿这个群体。”
“知宁是一个非常勇敢的孩子。”
主持人弯下腰:
“知宁小朋友,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知宁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
“说话呀!”
汪雨桥侧过身,伸手想去摸她的头。
知宁猛地偏开了。
“视频……”
“什么?”
“视频、都是、妈妈拍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汪雨桥的笑容僵在嘴角,很快又挂好,
故作无奈的摇了摇头,“知宁长期封闭,容易混淆记忆,这是正常的……”
“你、胡说——”知宁急了。
她身子一歪,从轮椅重重滑落在地板上,开始剧烈抽搐。
汪雨桥吓的往后倒退一步,正好倒进赶上来的宋思明怀里。
“知宁!”我疯了似的冲进去,一把抱起她。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一下一下弹动,头往后仰,嘴角不断涌出白沫。
我抱着她上了门外的救护车,宋思明追了出来,坐到了对面。
我盯着他,压低了声音:
“你明明知道知宁不愿意见人。”
“要不是你把知宁关了十三年,她会应激成这样?”他挑眉,语气轻佻,“这是正常的戒断反应。”
我没有再说话。
消毒水味灌进鼻腔,往事翻涌了上来。
十三年前,我去大不列颠顶尖神经研究所做访问学者,拿下了首席研究席位。
我迫不及待赶回来,想给父女俩一个惊喜。
迎接我的,是在icu整整住了半个月、不停抽搐的知宁。
我走后,知宁发起了高烧,
忙于项目的宋思明,直接把孩子丢给了婆婆。
婆婆反复打电话,他也只回了一句多喝热水。
病情一拖再拖,拖成了脊髓灰质炎重症,留下了终身残疾。
我打他,他不还手。
他跪下来,扇自己耳光,痛哭流涕。
他将研究方向换成了小儿麻痹症后康复。
他用力抱紧我,说温知意,慢慢来,我们会陪知宁一辈子。
一辈子是多久?
浑浑噩噩送知宁进了急诊室,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摘下口罩,眼神复杂。
“患者受了严重精神刺激,肌力掉了两级,以后自主吞咽可能都会有困难。”
我心口一沉。
“还有一件事。”医生将B超单递给我,目光奇怪而怜悯。
我接过,周身一冷。
宋知宁,妊娠八周。
耳边瞬间只剩仪器冰冷的滴滴声。
这三年来,宋思明一直用工作忙当借口,连女儿的房间都很少进。
可六十二天前,他突然说要培养父女感情,想带知宁去游乐园。
我不放心想跟着,他当着知宁的面沉下了脸:“你跟着,我就不去了。”
知宁慌忙看向我:“不担心,我、可以的。”
那是她第一次反驳我。
宋思明带她出去的那天,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却是汪雨桥推着知宁回来的。
知宁缩在轮椅里,嘴唇干裂,眼下一片青。
我再三追问,她只说玩得很开心。
直到看完整部纪录片我才知道,
那一天,汪雨桥和她的弟弟全程在场,宋思明只是偶尔出镜。
那是知宁十三年来,笑得最开心的一天。
那晚上呢?
纪录片里,没有夜晚的镜头。
我的手开始颤抖,眼泪控制不住砸在报告单上。
我照顾了十三年的女儿,连推开一扇门的力气都没有,
她大概,也推不开一个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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