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我拔掉手背上的针管,拿着缴费单去一楼大厅。
路过走廊拐角的单人病房时,我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
周慧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拿着勺子轻轻吹凉。
林晚亭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
他张开嘴,咽下周慧喂过来的粥。
“慧姐,这粥真好喝,你熬了很久吧?”
周慧拿纸巾擦掉他嘴角的米粒,语气温柔。
“你喜欢喝,我以后天天给你熬。”
我站在门外,捏紧手里的缴费单。
七年了,我每次生病发烧,周慧只会给我点外卖。
她说自己连煮面都会糊锅,实在没有下厨的天赋。
原来,她不是不会做饭,只是不愿意为我做。
林晚亭偏过头,正好看见站在门外的我。
他像是受了惊吓,手一抖打翻了粥碗,往床里侧了侧身子。
“姜言哥,你别怪慧姐。”
“都怪我这身体不争气,又麻烦她了。”
周慧顾不上手背上的烫伤,赶紧抱住林晚亭,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她转过头,狠狠瞪着我。
“姜言!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不是让你冷静一下吗?你跑到晚亭的病房来干什么?”
周慧指着我,怒火中烧,猛地推了我的肩膀一把。
我毫无防备,连退了好几步,后腰重重撞在走廊的栏杆上。
腰上传来一阵剧痛。
我捂住后腰,顺着栏杆滑坐在地上。
周慧愣了一下,伸出手想拉我,却听到病房里林晚亭压抑的抽泣声。
她立刻收回手,满脸不耐烦。
“你别装了,我根本没用多大劲。”
“赶紧走,别在医院里闹事。”
我咬紧牙关,强忍着腰部的刺痛,扶着栏杆站起来。
“周慧,你看清楚,这是缴费单。”
“我只是路过去一楼缴费,没兴趣看你们在这里演苦情戏。”
说完,我没有理会她错愕的表情,转身走向电梯。
当天晚上,我办了出院手续,回到新房。
刚洗完澡,手机亮了。
周慧发来一条微信转账,金额是520元。
紧接着是两条语音。
“阿言,白天是我太冲动了,没控制好情绪,你别生气了。”
“我给你转了钱,你去买你最爱吃的那家海鲜粥,就当是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我听完语音,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520。
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我对海鲜过敏这么多年了,你从来没记住过。”
周慧很快回复:“抱歉啊,我最近太累了,脑子有点乱。”
“明天我亲自去商场给你挑个礼物,你在家等我,行吗?”
我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扔到床上。
这一整晚,周慧都没有回来。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凌晨两点,我掀开被子下床,从储物间翻出几个大号纸箱。
我开始打包属于自己的东西。
衣柜里的衣服,洗手台上的护肤品,书架上的书,把它们一件件收进箱子里。
走到客厅,我看着那组灰色的沙发。
这是我们刚搬进来时,一起去家具城挑中的。
对面的超大屏电视,是我们攒了半年的奖金买的。
我还记得电视送来的那天,周慧抱着我在客厅转了好几个圈。
她说:“阿言,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那个时候的她,眼睛里全是光。
现在,这个家还在,光却灭了。
我把茶几上两人合买的马克杯扫进垃圾桶。
把墙上挂着的合照全部取下来,扔进杂物箱。
看着渐渐变空的屋子,我的心一点点沉寂下来。
曾经的热烈,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的冷清。
我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胶带,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彻底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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