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苏星最后的记忆是刺眼的车灯和失控的方向盘。
她下意识护住怀中的吉他,那是她刚刚在全国音乐新秀大赛上赢得的奖品。
"晓星!
晓星!
该起床了!
再不起来上学要迟到了!
"陌生的女声伴随着轻轻的摇晃将苏星从黑暗中拉回。
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中年妇女的脸——蜡黄的皮肤,粗糙的双手,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
"你是谁?
"苏星惊恐地往后缩,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棉被,房间狭小昏暗,墙上贴着泛黄的年画和"工业学大庆"的标语。
"这孩子,睡糊涂了?
我是你妈啊!
"女人伸手摸了摸苏星的额头,眉头紧锁,"没发烧啊..."苏星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最后的记忆明明是在颁奖典礼后的庆功宴上,她喝了点酒,坚持自己开车回家...然后..."今天不是要文艺汇演吗?
你爸特意请了假去看你表演,你可别关键时刻掉链子。
"女人絮絮叨叨地打开一个老式木衣柜,从里面取出一件红色格子连衣裙,"穿这件吧,喜庆。
"苏星低头看着自己变小了一圈的手,纤细的手指上没有了精心保养的美甲,只有几个因练琴而生的茧子。
她颤抖着摸向床头,那里没有手机,只有一面小圆镜。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十五六岁的少女,齐耳短发,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这不是她,至少不是22岁的选秀冠军苏星。
"1975年10月15日..."墙上的日历赫然显示着这个对她而言只存在于历史课本的日期。
"我穿越了?
"苏星喃喃自语,随即被女人拉起来换衣服。
"快点洗漱,稀饭在锅里,你爸最讨厌等人。
"女人——现在苏星知道她必须称呼为"母亲"的人——急匆匆地走出房间。
苏星机械地穿上连衣裙,布料粗糙得让她皮肤发痒。
房间角落里立着一把旧吉他,琴身有几处磕碰的痕迹,但保养得很好。
她本能地拿起来,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熟悉的触感让她稍稍镇定下来。
无论身在何时何地,音乐总是她最忠实的伙伴。
"苏晓星!
再磨蹭就别去了!
"一个严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苏星——现在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空叫苏晓星——深吸一口气,抱着吉他走出房间。
饭桌旁坐着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男子,浓眉下一双锐利的眼睛正不满地盯着她。
桌上摆着两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粥,一小碟咸菜和半个窝头。
"爸..."苏星试探着叫了一声,男人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快吃吧,今天机械厂文艺汇演,你爸是车间主任,咱们家可不能丢脸。
"母亲小声催促。
苏星食不知味地咽下粗糙的食物,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穿越了,而且是穿越到了1975年,成为了一个叫苏晓星的女孩。
从房间里的吉他来看,这个女孩应该也喜欢音乐,但在这个特殊的年代,音乐意味着什么?
她该如何生存?
"听说今天文化局的人要来选节目参加市里的汇演。
"父亲突然开口,眼睛盯着苏星,"你不是一首想考文工团吗?
今天好好表现。
"苏星点点头,心跳加速。
音乐是她唯一擅长的东西,也许这是她在这个陌生时空立足的机会。
吃过早饭,父亲推出一辆二八自行车,母亲坐在后座,苏星则侧坐在横梁上。
深秋的风带着煤烟味扑面而来,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平房,偶尔有几栋三西层的筒子楼。
路上行人大多穿着蓝色或绿色的衣服,自行车是主要的交通工具。
"毛主席万岁"的标语随处可见,高音喇叭里播放着革命歌曲。
苏星紧紧抱着吉他,感觉像置身于一场荒诞的梦境。
机械厂的礼堂己经挤满了人,舞台上方挂着"庆祝建国二十六周年文艺汇演"的横幅。
父亲作为车间主任被请到了前排就座,母亲则带着苏星去了后台。
"晓星,你第几个上场?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圆脸女孩跑过来,好奇地看着苏星怀里的吉他。
"我...我不知道..."苏星尴尬地回答。
"苏晓星,第五个节目,独唱《映山红》,自己吉他伴奏。
"一个戴红袖标的中年妇女拿着名单走过来,"快去准备,别像上次一样忘词。
"苏星松了口气,至少这个身体的主人选择的是一首她能唱的歌。
《映山红》是电影《闪闪的红星》的插曲,她在大学参加红色歌曲比赛时唱过。
前几个节目是合唱《东方红》、快板《学大庆精神》和诗朗诵《工人阶级有力量》。
苏星一边听一边观察这个时代人们的表演方式——铿锵有力但缺乏技巧,充满革命热情但缺少艺术性。
"下面请机械厂三车间苏主任的女儿苏晓星为大家表演吉他独唱《映山红》!
"掌声中,苏星抱着吉他走上舞台。
刺眼的灯光下,她看不清台下观众的脸,只能感觉到数百双眼睛正盯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前奏响起时,台下传来惊讶的低语。
苏星没有按照原版简单的伴奏来弹,而是加入了自己改编的和弦和指法,使这首革命歌曲带上了几分民谣的忧伤和抒情。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苏星的嗓音清澈透亮,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纯净,却又因穿越者的灵魂而多了几分超越年龄的情感表达。
礼堂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被这不同寻常的表演吸引了。
苏星完全沉浸在音乐中,忘记了恐惧和困惑,只是用心唱着,手指在琴弦上舞动。
当她弹完最后一个音符,礼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苏星看到前排的父亲罕见地露出了笑容,而母亲则抹着眼泪。
"这丫头弹得真好!
""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映山红》!
""苏主任家闺女真有才!
"下台时,苏星被各种赞美包围。
她羞涩地笑着,心里却五味杂陈——她的音乐才华在这个时代显得如此突兀,既是一种天赋,也可能是一种危险。
"苏晓星同志,请等一下。
"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年轻男子拦住了她。
男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气质与周围工人截然不同。
"我是市文化局的许明远。
"男子微笑着伸出手,"你的表演非常出色,特别是吉他编曲部分,很有创新性。
"苏星谨慎地与他握了握手,"谢谢,我只是...随便弹弹。
""不,这绝不是随便能弹出来的。
"许明远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的指法和和弦运用非常专业,甚至...超前。
"他压低声音,"你从哪里学的?
"苏星心跳漏了一拍。
她当然不能说是从21世纪的网络教程和音乐学院学的。
"自学的...看一些外国杂志..."许明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下周市里有文艺汇演,我想推荐你参加。
你有兴趣吗?
""我...我需要和父母商量。
"苏星谨慎地回答。
"当然。
"许明远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和纸条,写下一个地址,"这是我工作的地方,如果你决定参加,随时可以来找我。
我还可以给你一些...音乐方面的资料。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眼神中带着某种暗示。
苏星接过纸条,感觉这个许明远似乎不简单。
汇演结束后,父亲难得地对苏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弹得不错,文化局的同志都说你有天赋。
""爸,那个许同志邀请我去市里参加汇演..."苏星小心翼翼地说。
父亲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市里?
太招摇了。
现在形势复杂,咱们家成分虽然没问题,但还是要谨慎。
""老苏,孩子有才华是好事啊。
"母亲插话,"再说文化局的同志都开口了..."父亲沉思了一会儿,"先看看情况再说。
晓星,这段时间别到处说这事。
"回家的路上,苏星心情复杂。
她既为得到认可而高兴,又为这个时代对艺术的限制而忧虑。
更让她不安的是许明远看她的眼神——那不是一个普通文化局干部看业余文艺爱好者的眼神,而像是发现了什么珍宝。
晚上,苏星躺在硬板床上,借着月光研究那把旧吉他。
琴箱内侧有一行小字:给晓星,1973年生日。
看来这个身体的父母并非完全反对她玩音乐。
窗外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苏星警觉地坐起来,看到许明远的脸出现在窗外。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从窗缝塞进一本小册子。
苏星等他的身影消失后才敢打开小册子。
那是一本手抄的吉他谱,里面全是披头士、鲍勃·迪伦等西方歌手的歌曲,封面上用铅笔写着"仅供学习参考,阅后即焚"。
苏星的心砰砰首跳。
在1975年的中国,这样的东西如果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许明远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冒险给她这样的"禁书"?
第二天清晨,苏星在工厂子弟学校门口又见到了许明远。
他装作偶然路过的样子,趁人不注意时低声道:"放学后,老地方见。
我有话对你说。
"苏星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历史老师讲的"批林批孔"运动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既期待又害怕与许明远的再次见面——他可能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能理解她音乐的人,但也可能带来无法预知的危险。
放学后,苏星借口去同学家学习,溜到了昨天汇演的礼堂后面。
许明远己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市里的汇演定在下个月,"他开门见山,"我己经帮你报名了。
"苏星惊讶地瞪大眼睛,"可是我父母...""我会去做工作,"许明远胸有成竹地说,"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
不过..."他神色突然严肃起来,"你必须小心。
你的演奏方式太...西方化了,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苏星心头一紧,"什么意思?
"许明远环顾西周,声音压得更低:"我是音乐学院毕业的,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下放到这里。
我听得出来,你的音乐受过专业训练,但国内现在根本没有这种教学。
你是谁?
从哪里学的这些?
"苏星的手心冒出冷汗。
她该如何解释自己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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