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潇潇,打湿了云府檐下的红绸灯笼。
栖梧倚在雕花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嫁衣上的金线牡丹。
这身嫁衣是江南最好的绣娘熬了半年才绣成的,本该是女儿家最欢喜的物件,如今却像一副枷锁,沉沉地压在她肩上。
"姑娘,该梳妆了。
"丫鬟捧着鎏金妆奁进来,眼圈红红的。
栖梧知道,府里上下都在可怜她——云家嫡女,本该风光大嫁,如今却要嫁给一个残废的仇人。
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栖梧抬手,指尖触到袖中那块冰凉的玉牌——正面刻着"悬壶济世",背面是晏清樾亲手刻的"怀素"二字。
三日前,岭南传来瘟疫蔓延的消息,他连夜启程。
临别时,他将玉牌塞进她手心,指尖还带着药香:"栖梧,等我回来。
"她没等来他,却等来了谢家的花轿。
"啪——"玉牌坠地,裂痕横贯"素"字。
喜乐声起,满座宾客噤若寒蝉。
栖梧扶着父亲颤抖的手臂,缓缓踏上红毯。
云大人今日特意穿了崭新的官服,可再华贵的衣冠也掩不住他眼底的惧意——三年前那场"意外",让谢家嫡长子谢砚卿废了双腿,也让云家从此沦为谢氏掌中之物。
红毡尽头,谢砚卿端坐轮椅,膝上搁着一枝墨兰。
——与晏清樾当年别在她鬓边的那株,一模一样。
栖梧指尖一颤,却扇险些脱手。
"当心。
"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谢砚卿不知何时己近在咫尺。
他指尖微凉,轻轻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挣不开。
"晏太医的官船昨夜沉在洞庭。
"他俯身,唇畔噙着笑,眼底却冷得像冰,"打捞起的药箱里...有给你的婚书。
"栖梧浑身发冷,却扇"啪"地坠地。
墨兰碎瓣纷飞,像极了那年晏清樾带她去看的柳絮,纷纷扬扬,落满肩头。
"一拜天地——"礼官的声音在喜堂回荡,栖梧却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
谢砚卿拾起却扇,指腹轻轻摩挲扇面上的金线牡丹,似笑非笑:"现在,该诵《却扇诗》了。
"栖梧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那双眼如古井无波,却暗藏汹涌杀机。
她忽然明白,这场婚事从来不是冲喜,而是谢砚卿精心编织的牢笼。
——他要她生不如死。
"妾..."她刚启唇,喜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满座哗然,只见一名驿卒浑身湿透,踉跄冲进喜堂,手中高举着一件染血的官袍。
"晏太医...殉职了!
"栖梧眼前一黑,踉跄后退,却被谢砚卿一把扣住腰肢。
他低头,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嗓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现在,你只能是我的了。
"喜烛高烧,映得新房一片血色。
栖梧坐在床沿,凤冠上的珍珠簌簌作响。
谢砚卿执起合卺酒,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喝吧。
"酒液入喉,苦得她眼眶发烫。
"为什么?
"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明明可以杀了我。
"谢砚卿低笑,伸手抚上她的脸:"死太容易了。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我要你活着,日日看着仇人,却无能为力。
"窗外雨声渐急,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他眼底的疯狂。
栖梧忽然笑了。
她抬手,金簪抵上他的咽喉:"谢砚卿,你算错了一件事。
"簪尖刺破皮肤,血珠滚落。
"我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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