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双亡后，姑妈收养了我

父母双亡后，姑妈收养了我，让我用狗碗吃了十年剩饭。她总骂我是克星，

甚至在她儿子撞人后，逼我顶罪坐牢。争执中我坠楼身亡，

灵魂看见她迫不及待翻我的保险单。我轻轻吹了口气，点燃了煤气灶。这一次，

轮到她跪在火海里哭了。1林晓记得那个下午，太阳是白的。她蹲在院子水泥地上玩蚂蚁，

妈妈在屋里喊：晓晓，吃糖了。那是最后一块水果糖，黄澄澄的糖纸，

妈妈剥开塞进她嘴里。甜味刚化开，电话就响了。

爸爸的工友在电话那头结巴：林哥他、他出事了……妈妈手里的糖纸飘在地上。

后来很多年，林晓总想起那块没吃完的糖。甜味混着铁锈味，卡在喉咙里。三天后，

姑妈王秀英来了。她穿一身黑裙子，脸绷得像块铁板。以后你就归我管。她拽林晓胳膊，

指甲掐进肉里。林晓不肯走，抱着门框。王秀英掰她手指头：克死爹妈的东西，

还想赖在这？行李箱是旧的，轮子坏了。王秀英拖着它走，箱子磕在石头上砰砰响。

林晓回头看了眼老房子，门关着，像把爸妈关在了里面。王秀英家住城西，老居民楼三层。

楼道堆满煤球，墙上糊着开锁广告。门一开，馊味扑过来。以后你睡阳台。

王秀英指指堆杂物的角落，吃饭用那个碗。那是个铁碗，边沿豁了口，碗底结着饭痂。

一条黄狗趴旁边，抬头瞅她。这碗本来喂狗的，便宜你了。王秀英踢开狗，李明！

出来见你姐！表弟李明从里屋跑出来，八九岁，胖得像球。

他伸手就抓林晓辫子：丧门星！林晓躲开了。王秀英拍李明脑袋：别碰她，晦气。

晚饭是剩面条，糊成一坨。王秀英盛满铁碗扔地上：蹲厨房吃去。林晓端碗蹲下，

和黄狗脸对脸。狗呼哧喘气，哈喇子滴她手上。她扒拉一口面，凉的，咸得发苦。

李明蹦进来，故意踢翻铁碗。面撒一地，铁碗哐当响。妈！丧门星把面倒了！

王秀英举着锅铲冲进来，揪住林晓耳朵：作死啊你！跪着吃！林晓跪在水泥地上捡面条。

碎玻璃渣混在里面，扎进手心。她把手心的面条塞嘴里，混着血腥味咽下去。

黄狗凑过来舔她膝盖，热乎乎的。晚上，阳台漏风。林晓蜷在旧棉絮里数星星。

楼下有野猫叫，一声接一声。窗户轻轻响，有人敲玻璃。林晓扒着窗台看，

是隔壁楼的张奶奶。老太太踮脚递进来一颗糖：娃，含着睡，嘴就不苦了。

糖用红纸包着，林晓攥紧。纸簌簌响，像妈妈走路的声音。第二天清早，

王秀英掀开棉絮：死起来！干活！活很多。拖地，擦桌，倒垃圾。李明跟在她后面捣乱，

刚拖的地踩满脚印。王秀英骂：没用的东西，地都拖不干净！早饭是稀粥。

林晓的铁碗放在灶台边。王秀英舀一勺粥倒进去，又掰半拉馒头泡里：吃快点儿，

一会刷碗。林晓蹲下喝粥。馒头渣卡在豁口，她用手指抠。黄狗眼巴巴看她，

她偷偷扔给它一块馒头皮。李明突然尖叫：妈！狗吃我书包！

其实是他自己把墨水泼书包上了。王秀英不分青红皂白，

抓着林晓头发往墙上撞：让你看狗！让你看狗！咚。咚。墙灰落进粥碗里。

李强坐在桌边看报纸，一动不动。报纸挡着脸，只有翻页的哗啦声。那天下午，

李明玩皮球砸了电视。屏幕裂开蛛网纹。

王秀英第一反应是揪住林晓：你为什么不看好弟弟？我在阳台……还敢顶嘴！

王秀英四下找家伙，最后抽出皮带。皮带扣是铁的，抽在背上噗噗响。林晓咬住嘴唇，数数。

一、二、三……数到七，李强出来了：差不多行了，邻居听见。

王秀英喘着气扔了皮带：跪着！什么时候电视修好什么时候起来！林晓跪在客厅中央。

李明冲她做鬼脸，把皮球砸她身上。李强出门了，报纸叠好放在沙发上。天黑透时，

林晓腿没知觉了。王秀英踢她一脚：死回去睡觉。她爬回阳台。棉絮潮乎乎的，沾着血。

月亮从窗户缝照进来，铁碗反着光。她从兜里摸出糖。红纸已经揉烂了，糖化了一半。

她舔舔手指，甜的。第三天，王秀英找出林晓所有衣服。这些以后李明穿。

她把一件红毛衣扔给儿子，你穿他剩下的。李明扔回来的都是破的。袖子开线，

裤腿磨薄。林晓穿上像套麻袋。丑八怪！李明拍手笑。学校要交书本费，八十块。

林晓跟王秀英要，王秀英瞪眼：钱钱钱！就知道要钱！找你死鬼爹妈要去！

林晓从书包里掏出存钱罐，那是妈妈给的最后一年的压岁钱。她撬开盖子，数出一把硬币。

王秀英一把抢过存钱罐：还敢藏钱！她把罐子摔在地上，硬币滚得到处都是。

李明爬在地上捡，揣进自己兜里。学费自己挣！王秀英扔给林晓一个编织袋，

捡瓶子去！从那以后，林晓放学就背着袋子翻垃圾桶。塑料瓶一毛一个，易拉罐一毛五。

攒够八十块那天，她买了两个肉包子。太久没吃肉，香得直迷糊。刚咬一口，

就被李明看见了。妈！她偷吃包子！

王秀英把剩下那个包子抢过去喂狗：有钱不吃正经饭，买这些玩意儿！

林晓看着黄狗三两口吞下包子，尾巴摇得欢。周末，王秀英带李明回娘家。李强也不在家。

林晓把铁碗刷了又刷，碗底映出她变形的脸。她溜进主卧，从衣柜底下摸出藏起来的相册。

第一张就是全家福，爸妈搂着她，笑出牙花子。照片边角已经摸毛了。门外突然有钥匙声。

林晓慌忙藏相册，相角刮破手指。血滴在照片上，正好落在妈妈嘴角。李强喝多了，

摇摇晃晃进屋，直接瘫沙发上睡了。林晓蹲在沙发边看他。这个男人从来不管她，

但至少没打过她。她把薄毯子盖在他身上。十一月，天冷了。阳台像冰窖。

林晓把所有衣服都穿上，还是哆嗦。张奶奶半夜敲窗，递进来一床旧毯子。娃，裹严实。

毯子有股樟脑味，但暖和。林晓把自己卷成茧，只露鼻子眼睛。王秀英发现毯子，

拎起来抖落：哪儿来的？捡、捡的。破烂玩意儿也往家捡！

王秀英开窗要把毯子扔出去，想了想又留下，给狗铺窝正好。黄狗有了新窝，

舒服得直打滚。林晓蹲旁边摸狗肚子，热乎乎的。李明过生日，买了个大蛋糕。奶油堆成山，

插十根蜡烛。王秀英给他唱生日歌，李强难得地笑了。林晓分到一块边角，没有奶油。

她蹲厨房慢慢吃，蛋糕渣掉进铁碗。黄狗凑过来，她分它一口。明年买更大的！

王秀英给李明擦嘴，我儿子长命百岁！李明突然指着林晓：她怎么不过生日？她？

王秀英撇嘴，她生日是她妈忌日，过什么过。林晓愣住。勺子掉进铁碗，当啷一声。

她从来不知道。爸妈车祸那天，就是她生日。那天夜里，林晓把铁碗扣在脸上。

碗里还有蛋糕味，甜的。她对着碗底小声说：妈，你为什么不等我吃完糖？没有回答。

只有风拍打窗户。快期末时，林晓考了语文第一。老师表扬她，奖了个笔记本。粉红色封面，

印着向日葵。她小心收进书包，回家还是被李明翻出来了。妈！她偷我本子！

王秀英正在腌酸菜，满手辣椒。她抓过本子撕成两半：成绩好有什么用？

还不是克爹克妈的命！碎片扔进灶坑，火苗蹿起来，向日葵烧成灰。林晓没哭。

她看着灶坑，直到火灭。张奶奶悄悄给她送过几次吃的。有时候是煮鸡蛋，有时候是炸丸子。

林晓躲在阳台飞快地吃，吃完把渣抹在狗毛上。有次王秀英闻到她嘴里的鸡蛋味。偷吃？

林晓摇头。王秀英掐她脸：张嘴我看看！正好李强回来，拎条活鱼。

王秀英注意力被鱼吸引过去：这么大？多少钱一斤？林晓溜回阳台，心脏砰砰跳。

春节那天，王秀英包饺子。猪肉白菜馅，香飘满楼。林晓帮忙擀皮，王秀英难得没骂她。

下饺子时，白气蒸腾。李明吵着要醋，李强开电视看春晚。第一碗饺子递给李明，

第二碗给李强。第三碗，王秀英盛满，走向厨房。林晓心里一动。也许过年不一样？

王秀英把碗放在狗窝旁：大黄，过年好。铁碗还是空的。林晓继续擀皮。面团粘手，

她使劲甩了甩。零点，外面放鞭炮。噼里啪啦，像锅炒豆子。王秀英给李明发红包，

李强也笑。林晓蹲在阳台，透过窗户看烟花。一蓬一蓬，开在天上。黄狗挤过来，舔她手。

她摸狗头，狗尾巴摇啊摇。新年好。她对狗说。开春时，李明养了蚕。纸盒铺满桑叶，

白胖的虫蠕动。林晓喜欢看，趁李明不在偷偷摸。蚕凉凉的，软软的。

有天李明把蚕放她领子里。蚕往下爬，她吓得尖叫。王秀英冲过来：作什么妖！

她弄我蚕！李明恶人先告状。王秀英抓起蚕盒，直接扔出窗外。让你手贱！

林晓扒窗户看。蚕盒散了，白点点落在泥地里。第二天，她早起捡回几条没死的蚕，

用树叶托着放回树上。张奶奶在晨练，看见她，摇摇头：造孽啊娃。林晓低头快走。

铁碗在书包里哐当响。学校组织春游，要交五十块。林晓知道不可能，直接说不想去。

王秀英却反常地同意了：去！都去！别让人说咱亏待你。她给林晓买了新水壶，

还塞了五块钱零花。林晓攥着钱，手心出汗。春游那天早上，王秀英给她梳头，

扎了两个小辫。好好玩。她甚至笑了笑。林晓有点晕。路上一直摸小辫。公园很远，

大巴车开了一个小时。同学们唱歌，她跟着哼。老师发果冻，她小心地吃。中午自由活动，

她看见卖棉花糖的。五块钱刚好够。她排着队，心里怦怦跳。快排到时，

班主任匆匆找来：林晓！快回家！你姑妈出事了！王秀英被车撞了，左腿骨折。

林晓赶到医院时，她正骂医生：什么破技术！疼死了！看见林晓，

她眼睛喷火：就是你！丧门星！要不是为你春游，我能出门买菜？能撞车？

其实王秀英是去打麻将路上被撞的。但没人纠正。李强皱眉：少说两句。

王秀英抓起床头苹果砸林晓：滚！看见你就倒霉！苹果砸在额头上，不太疼。

林晓捡起来，苹果已经氧化变黄了。那晚她睡在病房地上。王秀英半夜疼醒就骂她，

骂累才睡。林晓听着鼾声，数窗外路灯。一盏，两盏，三盏……数到二十七，天亮了。

王秀英出院后，林晓的日子更难过了。医药费从你饭钱里扣！王秀英每顿饭只给半碗粥。

林晓饿得捡同学剩饭吃。有次体育课，她晕倒了。校医给喝了葡萄糖，让她休息。

班主任找王秀英谈话，王秀英当场发作：我少她吃了还是少她穿了？小小年纪就会装相！

回家把林晓关阳台饿了一天。黄狗扒门缝，她摸狗鼻子。湿漉漉的。夏天最热时，

阳台像蒸笼。林晓起了一身痱子，痒得睡不着。张奶奶偷偷递进来一瓶花露水。她抹了，

凉丝丝的。王秀英闻见味，又把瓶子扔了：骚给谁闻？八月最热那天，

王秀英带李明去游泳。李强出差。家里只剩林晓和狗。她第一次坐在沙发上。

沙发软得陷进去。打开电视，动画片。她抱着黄狗看了一下午。黄昏时，她突发奇想，

用铁碗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饭，还浇了肉汤。坐在餐桌边，用筷子吃。筷子碰碗边，叮叮响。

她吃得很慢，一粒一粒数。突然有钥匙声。她吓得跳起来，慌忙收拾碗筷。

是李强提前回来了。他看见桌上没来得及收的碗，愣了一下。林晓僵在原地。

李强什么也没说，拎着包进卧室了。那天夜里，林晓梦见妈妈。妈妈还是那样，笑眯眯的，

往她嘴里塞糖。晓晓，甜不甜？她醒过来，嘴里真的有点甜。是幻觉。

她摸出藏起来的全家福，借着月光看。妈妈嘴角那块血迹已经变暗了。她用袖子小心地擦。

擦不掉。开学林晓上三年级了。新老师姓赵，很温柔。知道她情况，多给她一本练习册。

林晓把练习册藏在水缸底下，每天做完家务偷偷写。期中考试，她又是第一。

赵老师当着全班表扬她，还奖了支钢笔。这次她学乖了，把钢笔藏在墙缝里。

李明发现她成绩好，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在她作业本上画画，往她凳子上倒胶水。

有次更把她的语文书扔进水坑。林晓捞起书，页页粘连。她一页页撕开，晾在窗台。

王秀英看见，直接扔进灶坑：破书还晾，碍事！赵老师知道后，又给她一本旧书。

别告诉你姑妈。林晓点头。旧书有股霉味，但她抱得紧紧的。秋天街道选文明户，

王秀英想要流动红旗。她突击打扫卫生，还把林晓捯饬干净。检查团来时，

王秀英笑得像朵花：这孩子可怜，我们当亲生的待……林晓配合地点头。检查团前脚走，

王秀英后脚就把她毛衣扒下来：穿这么好看想勾引谁？毛衣是李明穿剩的，领口都松了。

但流动红旗真评上了。王秀英高兴，晚饭多给林晓半勺菜。夜里，林晓对着铁碗练习笑。

像王秀英那样，嘴角咧到耳根。黄狗歪头看她，不明白。十月，张奶奶生病了。

儿子来接她去外地。临走前夜，老太太塞给林晓一包东西。用红布包着，缝得严实。娃，

最难的时候再打开。林晓把红布包藏进相册夹层。张奶奶走那天，林晓扒阳台看。

车开走时，她觉得心里有个地方塌了。王秀英乐得哼歌：老不死的终于滚了。

没有张奶奶的日子，时间变得更慢。林晓学会对着铁碗说话。碗啊碗，

今天李明又摔东西了。 碗啊碗，考试我错了一道题。 碗啊碗，我想我妈了。

铁碗不会回答。但摸着冰凉，让她清醒。快入冬时，王秀英翻出旧毛衣拆了重织。

是给李明的，蓝色。林晓帮忙绕毛线。王秀英突然说：你也该学学针线了。

她教林晓缝扣子。林晓手笨，扎了好几下。血珠冒出来，她嗦嗦手指继续。织完李明那件，

还剩点零线。王秀英扔给林晓：自己弄个围脖。林晓熬了两夜，织出条歪歪扭扭的围巾。

掉很多针，窟窿眼睛似的。但她围上时，觉得脖子暖了。李明看见，

一把扯下来扔地上踩：丑死了！像抹布！围巾沾了泥脚印。林晓捡起来拍打，拍不干净。

她还是围着。王秀英骂：丢人现眼！也没强行摘。第一场雪下来时，林晓站在阳台看。

雪花飘进铁碗，化成水。她舔碗沿，凉的。2雪化了，地上结冰。林晓摔了一跤，

铁碗飞出去老远。她爬起来捡，碗沿又多个豁口。王秀英骂：走路不长眼！

碗摔坏了你用狗盆！李明哈哈笑，故意在冰上滑来滑去。期末成绩下来，林晓还是第一。

赵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塞给她两个肉包子。趁热吃。林晓躲在操场角落吃。

包子油浸浸的，烫嘴。她吃得急，噎得直抻脖子。回家路上，她把油手往电线杆上抹。

省得王秀英闻见味。可是王秀英还是知道了。不知道哪个家长多嘴，说赵老师给林晓开小灶。

王秀英直接闹到校长室。当老师的偏心眼！我家穷就瞧不起？

赵老师脸涨得通红：我看孩子饿得慌……饿什么饿！我家少她吃了？

最后赵老师道歉，保证不再特殊照顾。从那以后，赵老师不敢明着给吃的了。改送铅笔橡皮。

林晓把这些藏进铁碗，扣在阳台角落。寒假第一天，李明把炮仗扔进铁碗。砰一声，碗黑了，

铅笔头炸飞了。林晓没说话，拿抹布擦碗。擦不干净，碗底留了块黑印。过年包饺子，

林晓负责剁馅。菜刀沉，她两手握才抡得动。王秀英嫌她慢，夺过刀咣咣剁，

白菜屑崩她一脸。今年春晚有个小女孩唱歌，穿红裙子，扎蝴蝶结。王秀英说：看看人家，

再看看你，丧气样。林晓低头搓围巾角。围巾更破了，线头耷拉着。零点鞭炮响时，

王秀英突然说：你爸妈死三年了。林晓数饺子，碗里十个。她吃五个，留五个喂狗。

开春，王秀英带李明去公园。林晓在家刷油漆。窗户框掉皮，李强买来绿漆让她刷。

油漆味呛鼻子。她开窗通风，手一滑，刷子掉楼下，正好砸人头上。是个秃顶大叔，

抬头就骂。王秀英回来听说，揪她耳朵道歉。对不起。林晓说。大叔不依不饶，

王秀英赔了二十块钱。钱从林晓饭钱里扣。她连喝三天稀粥。赵老师调走了。

新来的男老师凶，作业写错就打手板。林晓没错过，但李明总错。

李明把手肿归咎于林晓：都怪你写太快！他在林晓作业本上泼墨水。林晓当晚重写，

蜡烛熏得眼泪流。王秀英看见蜡油，骂她浪费。清明节，王秀英带李明上坟。李强也去了。

林晓想跟着，王秀英瞪眼：你去？怕你爸妈死不透？他们走了，家里空荡荡。

林晓把铁碗刷得锃亮，对着说话：爸，妈，我挺好的。碗底映出她变形的脸。

她扯嘴角笑，比哭难看。黄狗蹭她腿，她掰半块馒头喂它。夏天最热时，停水了。

王秀英让林晓去公共水龙头排队。塑料桶比她矮不了多少，接满水拖不动。水洒一路，

她裤腿湿透。第三趟时，桶摔裂了，水哗啦啦流。王秀英直接泼她一盆脏水：废物！

林晓站在太阳底下晒。衣服干了，留下水渍。李明养了蝌蚪，玻璃瓶装着。林晓喜欢看，

小黑豆摇尾巴。有天李明把蝌蚪倒进她铁碗：给你加菜！蝌蚪在剩粥里游。

林晓小心捞出来，放回瓶子。王秀英看见，把瓶子扔了：玩物丧志！蝌蚪死在水泥地上，

变成干片。林晓三年级期末，又考第一。学校奖了个书包，红的。她不敢背回家，

寄存在门卫那。每天上学换，放学换回来。有天落雨，她跑回家，忘了换包。

王秀英盯着红书包：哪来的？借、借同学的。偷的吧！王秀英翻书包，

掏出奖状，好啊！还敢藏奖状！奖状撕得粉碎。红书包剪成布条，当抹布。

林晓蹲地上捡碎片，手抖得拼不拢。李强路过，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那天夜里，

林晓把奖状碎片埋进花盆。浇点水，希望长出新的。四年级开学，要交一百块资料费。

林晓知道要不到，开始捡废品。放学路上多绕两圈，能捡不少瓶子。攒够一百块那天，

她买了根冰棍。糖水流到手上，她舔干净。资料买回来，

王秀英抢过去翻：什么破玩意这么贵！随手扔给李明当草稿纸。

林晓看着新书被画满乌龟。她拿橡皮擦，擦破了纸。李明告状：她弄坏我本子！

王秀英罚林晓跪搓衣板。跪到半夜，腿不会打弯。张奶奶寄来一包糖。信上说她在外地挺好，

让林晓好好的。糖被王秀英没收了：老太太闲的！林晓偷了一块，含在嘴里化。

甜味淡了，像兑水。秋天街道检查，王秀英又让林晓装样。这次查得严，要看林晓房间。

阳台杂物清空，铺了旧毯子。王秀英假笑：孩子就爱睡这，凉快。

检查的人摸摸林晓头：苦命孩子。他们走了，王秀英把毯子抽走：你也配睡毯子？

林晓睡回硬纸板。天冷了，纸板返潮，硌骨头。她感冒了，发烧。王秀英不给药，

说扛扛就好。林晓烧了三天，迷迷糊糊喊妈妈。黄狗舔她脸，湿漉漉的。病好后，她更瘦了。

校服晃荡。李明学会了偷钱。偷王秀英买菜钱，买零食。王秀英发现，

第一反应是打林晓：是不是你教的？林晓不吭声。皮带抽在旧伤上，疼麻了。

李强这次说话了：差不多行了。王秀英摔门而出。李强看看林晓，

递过来五块钱：买点吃的。林晓攥紧钱。纸票汗湿了。她买了五个肉包子，

躲在工地吃完。撑得直吐。吐完了，她把剩下两个埋了。算是给爸妈上坟。冬天，

水管冻裂了。没水喝，王秀英让林晓去挑井水。井台结冰，她脚一滑，半桶水洒身上。

棉袄结冰，硬邦邦。王秀英骂她蠢，让她穿李明的旧棉袄。棉袄小，胳膊露半截。

同学笑话她，叫她要饭的。她不反驳，低头写作业。作业本总是全班最破，但字最工整。

期末又得第一。这次奖了本字典。她藏在灶坑灰里，每天扒出来看两眼。年三十，

包饺子时王秀英说：你十四了。林晓嗯一声。她擀皮，王秀英包。配合默契。

春晚还是热闹，李明吵着要买新玩具。王秀英答应明天去买。零点，鞭炮震天响。

王秀英突然说：你长得像你妈。林晓手一抖，擀面杖掉地上。你妈就是命薄，

福气都让你克没了。林晓捡起擀面杖，继续擀。皮子圆圆的，像月亮。她吃了八个饺子，

比去年少两个。黄狗老了些，不爱动。林晓把饺子嚼碎了喂它。开春，李明上初中了。

新书包新文具，王秀英笑得合不拢嘴。林晓升五年级，学费涨了。

王秀英说：女孩读那么多书干啥？早点打工挣钱。林晓把自己攒的废品卖了，凑够学费。

王秀英把钱抢走：充什么大头！最后还是李强说了句：让她上吧。

王秀英骂咧咧交了钱。新班主任严厉，作业多。林晓点蜡烛写，熏得鼻孔黑。

李明学会了抽烟，偷李强的烟。有次被抓住，王秀英怪林晓没看好弟弟。我在写作业……

写个屁！作业比你弟重要？林晓不说话了。她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夏天，黄狗死了。

老死的，趴在窝里没动静。林晓发现时，身体已经硬了。她摸狗头，毛还软着。

王秀英让李强把狗扔垃圾站。林晓偷偷跟去，看李强把狗扔进垃圾堆。她站了很久，

直到苍蝇围上来。铁碗还在，狗窝空了。她盛碗水放在阳台角落。第二天水干了，

碗底落层灰。李明更加肆无忌惮。往她床上倒水，剪她头发。林晓把头发剪短，像男孩。

王秀英骂：男不男女不女！五年级期末，林晓考了全区第一。中学来抢人，说免学费。

王秀英心动，但中学远，要住校。住校得交饭钱，不如在家吃。

林晓说：我打工挣饭钱。王秀英想了想：随便你。那个暑假，林晓去饭馆端盘子。

手烫出泡，腿站肿。挣的钱被王秀英收走大半，只留一点。她买了个新铁碗。旧的舍不得扔，

放阳台当念想。开学前夜，她收拾行李。几件破衣服，一本旧字典。还有那张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