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以琛被推进去做CT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翻顾若若的转账记录。
上个月转给她的两万,她确认收到了,还回了一句放心吧爸。
但陆以琛的医保账户显示余额为零。
我又往前翻了三个月。
每个月我都会给陆以琛转一笔医药费。
加起来差不多六万。
六万块,一分都没到陆以琛的账上。
CT结果出来了,主治医生把我叫进办公室。
“患者左肺旧伤复发,目前有中等量胸腔积液,需要立即住院引流。”
他翻着陆以琛的既往病历,皱了皱眉。
“这个肺部损伤的程度,当年应该做过大手术?”
“火场吸入性损伤,”我说,“退役前做过两次手术,医生说要长期复查。”
“最近一次复查是什么时候?”
我愣住了。
陆以琛跟我说过,顾若若每个季度会帮他在院内安排复查,不用额外挂号。
但我从来没见过任何复查报告。
“我不确定。”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住院手续办完已经是凌晨。
陆以琛躺在病床上,引流管从胸腔接出来。
他一直没睡,盯着天花板。
“爸,这家医院贵吗?”
“不贵。”
“多少钱一天?”
“你别操心钱的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若若会不会生气?我没跟她说就换了医院。”
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胳膊。
那条胳膊上全是针眼,青紫色的,新旧交叠。
扎的乱七八糟,周围肿了一圈。
“这是谁给你扎的?”
陆以琛下意识把胳膊缩回被子里。
“上周在若若那边住了两天,分给我的是个实习生,手生,多扎了几针。”
“实习生给你做穿刺?”
“若若说要避嫌,不能安排她科室的熟手,只能排到教学组。”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又拍了他胳膊上的针眼。
凌晨两点,陆以琛终于睡着了。
呼吸很浅,偶尔咳一声。
我坐在床边的陪护椅上,看着他。
这个男孩嫁进我家五年了。
五年前顾若若带他回来的时候,我高兴的不行。
英雄配医生,多好的一对。
顾若若那时候还只是个普通医生,陆以琛的事迹上过央视,救出五个孩子的男消防员,全网都在转。
她跟我说她是真心喜欢陆以琛。
我信了。
婚礼上她对陆以琛说,你以后不用再冲进火场了,我来守护你。
台下所有人都鼓掌。
婚后第一年,顾若若破格提了副主任。
第二年,她拿了全市十大杰出青年医师。
评选材料里有一栏叫家庭背景,她填的是丈夫系退役消防英雄,父亲系资深刑事律师。
现在回想起来,她需要陆以琛的时候,陆以琛是英雄。
不需要的时候,陆以琛是那个拿着破博爱卡要特权的麻烦人。
手机震了一下。
顾若若发来一条微信。
“爸,听说你把陆以琛转到私立医院了?这不是打我的脸吗?明天我安排人把他接回来,走内部流程,不花你的钱。”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给陆以琛的六万医药费,到底花到哪里去了?
我没有回复她。
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枕头旁边放着陆以琛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未读消息的提醒。
我不是故意看的,但那条消息弹在锁屏上,发送者的名字很刺眼。
刘景言。
内容只显示了一行预览,哥,若若姐让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回来……
后面的内容被截断了。
我看了一眼陆以琛,他睡的很沉,眉头拧在一起,在做噩梦。
我没有动他的手机。
但我记住了那个名字。
刘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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