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思，你贫血又怎么样？五一劳动节就是要吃苦，别给我丢人！”
妈妈把锄头塞进我手里，指了指田垄尽头：
“今天不拔完这一垄，晚饭就别想吃。”
我咬着嘴唇，被太阳晒得头脑发晕。
才蹲下十分钟，眼前就开始冒金星，胃里翻涌。
我瘫坐在地上拼命去够书包里的藿香正气水。
隔壁班的夏秋楠却一把推开我的书包，撇了撇嘴。
“李老师，思思又娇气了。要不这垄我替她拔完吧？”
“省得白费您带她来锻炼的一片苦心。”
妈妈直起腰，看着我满脸失望：
“真没用。”
“从现在起，干不完，谁也不许给她喝水。”
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里杂草和泥土慢慢模糊。
再睁眼，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
我低下头，看着那个蜷在泥地里，校服湿透的小小的自己。
妈妈，我死了就不会给您丢人了？
对吗？
……
我飘在半空中，尸体蜷在泥地里。
旁边的同学周大勇用锄头狠狠地戳着我的肩膀。
“李思思，别装了行不行？”
“你妈都说了谁也不许给你喝水，你躺这儿给谁看呢？”
我的身体歪了一下，头上沾着泥巴和碎草软塌塌地倒向一边。
整个脸直接埋进了泥里。
旁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看着我满脸鄙夷：
“装的吧？不给你发个奥斯卡小金人都对不起你的演技。”
“就是，装得还挺像。”
“仗着自己你妈是带队老师就了不起呗。”
“就算李老师是你亲妈，你也不能耽误大家啊，我们这一垄还没拔完呢！”
远处的田埂上，妈妈和夏秋楠站在一起。
妈妈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眉心生气拧成一个结，然后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我飘在半空开始发抖。
明明我已经死了，但我还是在害怕。
自从爸爸走了以后，妈妈看着我说：
“以后就我们俩了，你得争气。”
从那天起，“争气”两个字就像一座山压在我身上。
考试必须前三。
作业不能有错。
吃饭不能剩。
走路不能驼背。
见到长辈必须大声问好。
体育课不能请假。
劳动不能喊累。
但凡我有一点没做到，她看我的那个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废物。
那种失望，愤怒，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比打我更难受。
我恨不得把心掏出来告诉她我真的努力了，我不是废物，我不比别的孩子差。
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她永远不满意。
夏秋楠考第一，她夸夏秋楠聪明。
夏秋楠跑步拿名次，她说夏秋楠有拼劲。
夏秋楠帮她搬作业本，她说夏秋楠懂事贴心。
我呢？
我考了第一，她说“别骄傲，下次不一定能保住”。
我运动会拿了奖，她说“你跑得还是太慢，你看人家秋楠”。
我主动帮她拎包，她说“你笨手笨脚的别把我东西摔了”。
我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
不，是我这个人就是错的。
现在我死了，她应该轻松了吧。
妈妈走到我尸体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生硬：
“起来。”
我没有动。
“我让你起来，你没听见吗？”
她的声音拔高。
我还是没有动。
夏秋楠立刻小跑过来，怀里还抱着我的包。
“思思，藿香正气水我是怕你乱喝。”
“是药三分毒，喝多了有副作用。你说说你，怎么还记上仇了？”
“为了李老师你也不能这样逃避劳动啊！”
妈妈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李思思，我最后说一遍。”
“你立刻给我站起来。”
她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被她一凶就哭着爬起来，抹着鼻涕继续干活，拼了命地证明我不是废物。
可是我真的爬不起来了。
“李思思！”
妈妈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
“我再说一次，你给我起来。”
沉默。
妈妈的脸从红变成白。
“你长本事了是吧？敢跟我对着干了？你跟你那个不知道死哪去的爹一个德行，还要留你这么个东西来气我。”
然后对着我的腿，狠狠地踹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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