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林素。不同楼层,不同房间,但身份证号码的前后段高度一致。所有人都是“集体户口挂靠”,彼此之间在户籍登记上毫无亲缘关系,却像同一窝猫仔一样被同时塞进了这栋楼。
“这栋楼住了多少林素?”林素的声音在自己听来都不像自己的。
“登记在册的,五个。”老周说,“但没有一个是出生在这栋楼里的。全是从别处迁来的——医院、福利院、某个听都没听过的城郊寄养中心。地址栏写的全是‘福安小区七号楼’。好像这栋楼不是住人的,是收东西的。”
林素把他最后一句话念了三遍——收东西的。不是收人,是收东西。
老周指着本子上四零二那行备注说:“登记的不止你一个。但你是住得最久的一个。之前的搬走、换房、失踪,档案跟着转,但身体一直在这里。”
“之前那些去了哪里?”
老周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户籍册合上,重新放进柜子里,上了锁。
“我以为你是来退租的。”他说。
“什么意思?”
“每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都会在一个月内搬走。有的搬走了,退租了。有的就——”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难听的词,“不在了。”
“不在了?”
“你室友陈念也查过这件事。比你早一个月。她查到我这里的时候,我给她看了户籍册。她当时问了一句跟你一模一样的话——‘之前那些去了哪里’。我没告诉她,她问完没几天就不问了。后来我发现她往家里拿东西——冰袋、保鲜膜、一次性止血带。”老周看着林素的眼睛,那双清亮的老人眼睛里有一种林素不理解的愧疚,“我以为她在做器官移植的准备。没想到那个被移植的——”
“是我。”林素替他说完了。
老周没有否认。
林素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铁皮柜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冰袋。保鲜膜。器官捐献卡上那些签名——陈念根本不是在准备捐献器官。她是在准备收林素的器官。而她推倒陈念的那一推,陈念差点死掉,第二天早上又重新站起来——在某种预定的流程里,接受移植的人才是主体,捐献的人只是“培养基”。
她想吐。实际上身体已经在往前倾,胃在收缩。她弯腰撑住膝盖,但没有吐出来——因为她忽然想通另一件事。她抬起头看着老周。
“这栋楼里登记了五个林素,”她说,“但你说户籍册只登到九四年。九四年到现在不止五个了,对不对?”
老周没有回答,但林素在那双不撒谎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有多少个?”
“我不知道。我只管这栋楼。其他楼也有其他楼的‘百子柜’。”
林素咀嚼了一下那三个字。她想起陈念邮件里那个文件名——“LS-032_Status_Update”。她的编号是第32号。也就是说,这座城市里,至少还有三十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住在不同的楼,用着同一个名字,登记着同一个身份证号。而她们每一个人,都可能在某个室友的保鲜膜和止血带旁边醒来。
“这个项目是谁做的?”
老周从铁皮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信封是旧的,封口被人打开过。里面是一份手写的名单。开头的抬头用蓝黑墨水写着:
“编号 姓名 年龄 状态”
名单上列着几个名字,第一个是“LS-001 林素 28 已激活”。往下排,“LS-002”到“LS-010”,名字全都写着林素,年龄各异。越往后的编号,手写笔迹越新。名单的最后一行被划掉重写了三遍,最新的笔迹是某种红色签字笔,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LS-032 林素 26 已激活”。
她的。第三十二号,昨天凌晨刚刚“已激活”。
“这份名单不是我在管,是你室友陈念塞在我信箱里的。”老周说,“她一个月前给我的,说让我复印一份留着。说万一哪天她出事了,有人问起来,给她记一笔——就说她还没到死的时候就活过来了。我没听懂她是什么意思。”
林素听懂了。陈念不是活着。她是被激活了。她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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