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有人直接艾特我，让我滚出家族群。
我退出群聊页，打开新闻客户端。搜索“明丰食品举报”。第一条就是那篇领奖新闻。评论区九百多条。热门第一被顶到最高：正义虽迟但到。
四个字。点赞三千二。
手机屏光照亮楼道。声控灯又亮了。我蹲下，把散落的药费单一张一张捡起来，对折，塞进口袋。然后拎起行李箱和公文包，站起来。
父亲关上了门。
我听见门后传来女儿的声音。很小。隔着门板，隔着防盗门，闷闷的：爸爸呢？
没人回答她。
我拖着箱子下楼。电梯没坐，走楼梯。每层转角处都有一扇窗，玻璃外面贴着过年窗花。红色的福字，倒着贴。我看着倒过来的福，想，福倒了，福到了。可我们家倒了，什么都没到。
楼下花坛边停着车。我的车。一辆开了六年的白色卡罗拉。我把行李箱扔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发动。暖风开最大，吹出来的气是凉的。我坐在车里，搓手。
口袋里的药费单硌着大腿。
我抽出来。翻到最下面那张。父亲的处方笺。诊断：高血压病2级。用药：硝苯地平控释片。生产商：明丰集团康泰制药有限公司。批号是今年九月的。
九月。我举报是十一月。这两个月差，什么也说明不了。可那个批号像根针，扎在眼球后面。
我反复想一个事。我举报的时候，知不知道明丰集团还有制药公司。知道。知不知道父亲吃的是明丰的药。知道。但我没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想过。从来没想过。
我拧开收音机。交通台，两个主持人说相声似的聊春运堵车。笑得很响。我关了。
手机又响。林晚晴发来微信。只有一行字：我带孩子回娘家过年。
我打字：晚晴，我——
消息发不出去。红色感叹号。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
窗外开始飘雪。很细，一粒一粒打在挡风玻璃上。我一动不动坐着，想起四年前的冬天，第一次带林晚晴回家。我妈包的饺子。我爸喝了半斤白酒。晚晴说，叔叔阿姨人真好。我爸红着脸笑，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现在我是周家祠堂里的畜生。
中控台储物格里放着那张奖状。我拿出来。烫金字体一行一行看。周正远同志，在食品安全监督举报工作中表现突出，特授予“年度正义员工”称号。
我翻到背面。白的。什么也没有。
奖状很薄。纸质奖状。七十克铜版纸。五万块奖金。刚好够我爸一年药费。康泰制药的降压药，一盒二十八片，一天一片。加上挂号、检查、并发症用药。一年下来，差不多五万。
算完这个数我才确信——我的正义，刚好值我爸一条命。
差了。差一分都不够。
雪花变大了。一片接一片糊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冻住了，推不开。我透过雪缝看见街灯，黄色的光，照着空荡荡的马路。年关将至，这座城市已经空了一半。
我发动车。往哪儿开。不知道。脚踩着油门，方向盘自己打。卡罗拉驶出小区，驶上二环。路上车少，两边店铺都关了，卷帘门上贴满红纸。过年了。
手机支架亮起来。来电。陌生号码。
我接。
那边是个男声，年轻，客气：请问是周正远先生吗？我是明丰集团品牌部的。关于之前举报的事情，我们想跟您当面沟通一下。
我说好。
他说：明天上午十点，集团总部。您方便吗。
我说方便。
挂断。我把车停在路边。熄火。车窗外面，雪越下越大。我攥着奖状，第一次觉得烫手。不是比喻。是真的烫。铜版纸导热好，我在车里开了四十分钟暖风，它被烤热了。
我把奖状扔进后座。发动车。往城中村开。我知道那边有短租房，八十块一晚，床单有消毒水味儿。没关系。我今晚需要的只是一个枕头，和一盏能关掉的灯。
后视镜里，奖状滑下座椅，掉在脚垫上。红色封面朝下，终于看不见那行烫金的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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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四十八小时
第二天上午十点，我准时站在明丰集团总部大厅里。
旋转门后面是一整面大理石墙。金色浮雕LOGO。明丰集团。四个字大得像庙里的匾。前台小姑娘穿深蓝色制服，化了淡妆，让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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