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看了半天。
“陈北河,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你真的只上过两年学?”
“我爷爷教了我十年。”
她抬头看我,那表情我说不清楚是什么。
刘强那段时间也没闲着。
他开始到处放话:“陈北河?就那个黑五类的孙子?他要是能考上大学,我倒着走三圈。”
村里人大多不信我能考上。
“他家那情况,能考上才怪。”
“就是,连高中都没读过。”
“我看那丫头也是白跟着他折腾。”
只有二狗偷偷来找我,塞给我两个鸡蛋。
“北河,好好考。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信你。”
七七年冬天,高考。
考场设在县城中学。
我头天晚上就到了,借住在林巧月姑父家里。
姑父叫林正清,四十出头,文质彬彬的,看了看我带的笔记本,翻了几页,点了点头。
“基础不错,但是答题技巧要注意。”他指着一道题,“这种题先写公式再推导,阅卷老师看着舒服,分不会低。”
“谢谢林叔。”
“别谢我,谢巧月。这丫头为了你这事,在我这磨了不知道多少回。”
我看了一眼在厨房帮忙的林巧月,她正在下面条。
“吃面。”她端着碗出来,“明天考试,今晚别看了,早点睡。”
那碗面我吃了很久。
考试那天,我到考场门口,手脚冰凉。
不是因为冷。
进考场之前,林巧月递给我一个东西。
一块暖手的石头,用布包着,还是热的。
“揣怀里,手不冷,写字才稳。”
我捏着那块石头走进了考场。
语文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我看了一遍题,心里踏实了。
作文题我爷爷押中了。
两天考完,出了考场,林巧月在门口等我。
“考得怎么样?”
“语文不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全。”
“物理呢?”
“也还行。”
她松了口气。
“那就等成绩吧。”
等成绩的日子最煎熬。
刘强逢人就说:“要是陈北河考上了,我把我家那头猪送他。”
村里人当笑话听。
成绩出来那天,是林巧月跑来告诉我的。
她跑了二十里路,跑到我家院门口,扶着门框喘气。
“多少分?”
“你猜。”
“你倒是说啊。”
她直起腰,眼圈红红的。
“全县第三。”
我没听清。
“什么?”
“全县第三!你是全县第三名!”
爷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毛笔。
“多少分?”
“爷爷,全县第三。”
爷爷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进屋了。
我跟进去,看见他背对着我,肩膀在抖。
“爷爷?”
他擦了把脸转过来。
“好。好。你爹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那天下午,消息传遍了整个杏花村和桃花庄。
全县第三名。
是那个黑五类的孙子。
刘强在家躺了三天没出门。
刘德旺在大队部坐了一下午,抽了两包烟。
村里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我早说这孩子聪明,你看那眼神就不一般。”
“人家爷爷以前可是省城的大学生,教出来的能差吗?”
“那丫头眼光好啊,一早就看出来了。”
人就是这样,墙倒众人推,墙立众人捧。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一路从镇上骑到村口。
“杏花村陈北河在吗?北京来的信!”
我从田里跑回来,一把接过信封。
北京大学中文系。
我的手又开始抖了,跟在教育局那天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了。
爷爷把录取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小心地用塑料布包好,放进了那个藏《伤寒杂病论》的箱子里。
“去了北京,别忘了根。”
“忘不了。”
“还有,别忘了巧月。”
我没说话。
走之前,我去塘子边找林巧月。
塘子里的水早就化了,春天来了,芦苇冒出了新绿。
她站在当初藏我裤子的那片芦苇丛前面。
“巧月。”
“嗯。”
“你呢?你考得怎么样?”
她低着头,踢了一脚地上的土。
“省师范。”
“那也很好。”
“你是北大,我是师范。”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远。”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等了一会儿。
“说不出口就算了。”她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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