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峥年脱下外套,将骨灰一点点捧进衣服里。
“这是你弟弟,你怎么下得去手?”
沈薇薇一脸无所谓:“谁让他害周叔叔生病,死了还害人,活该!”
沈峥年扬手甩了她一记耳光。
“我又没说错!”沈薇薇捂着脸,“你为什么回来?你不回来,周叔叔就是我爸爸了!”
沈峥年再次扬起的手,无力地垂下。
他怎么忘了。
沈薇薇和她妈一样冷血。
当年为了帮她平反,他放弃了高考,四处奔走。
她说想当厂长,他退回了上面对他下发的厂长拟任的文件,将她的名字报了上去。
为了帮她稳住厂里的生产指标顺利任命厂长,他几天几夜不合眼地在车间帮忙。
常年的劳累,让他患上了重度心肌劳损。
每次发作,心脏像被反复攥紧撕扯,痛不欲生。
医生说,国内只能保守控制,除非去苏国接受手术治疗。
直到三年后,省里终于批下来一个名额,她放下厂里年底的评比大会亲自前往省城。
可半个月后,她带回来的却是周春生。
“峥年,去省城的路上突发暴雨,我摔下陡坡,是春生救了我。”
于是,文盲的周春生,被她安排进了国营大厂的核心技术科,在他父亲手下当学徒。
半年后,儿子四周岁生日那天,厂里食堂加菜,厂区放电影,却是她为周春生破格提拔为正式技术员而庆祝。
那晚她找到他说,“赴苏名额批给厂里了,可春生手腕受伤了,手对技术员有多重要,你是知道的。”
“你的毛病都好几年了,那点疼也习惯了,下一个名额再给你。”
于是,他等了三年半的治疗机会,被她给了周春生治疗手腕。
他再次发病那天,是因为父亲被工人家属打死了。
全厂人都在骂父亲活该,因为厂里通报说,是父亲饮酒操作导致机器爆炸,害死了两名工人。
可他父亲从不饮酒。
他去质问谢泠月,却听到她对保卫科长说:
“春生只是想证明自己才去动了那台机器,不过他毕竟在公公手下当过学徒,公公也算是他的师傅,工人家属不算报复错人。”
“而且,谁让公公要去革委会举报春生呢,再去多贴几张批评公公的大字报,记得把春生这次违规操作的痕迹处理干净。”
那一刻,他浑身冰冷。
他冲进去让她公布真相,还父亲公道。
她却说父亲已经死了,正好替周春生担下罪责,也算死得其所。
他誓要让她和周春生付出代价,她却让人将他反锁在家里。
那时他才明白,当年那个满心满眼是他的少女,早就死了。
几天后,儿子突然高烧,他求她带儿子去医院。
她却认为他在骗她。
“小孩子发烧正常,捂捂汗就好了,今天是春生的表彰大会,我不允许有意外发生。”
情急之下,他拿着菜刀,抱着儿子强行闯了出去。
可刚跑到大院外的土路上,胸口骤然炸开剧痛,他撑着最后的力气抱紧儿子,栽倒在地。
就这样,儿子在他怀里,因肺炎并发症没了气息。
他为儿子火化那天,周春生掉进河里差点淹死,一口咬定是他推的。
他不认,她一怒之下,给他扣上了反动分子的帽子,将他绑到河边,当众批斗,要将他移送公安机关。
那晚,六岁的沈薇薇来看他,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
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的他,跳进了河里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
“薇薇都是因为我,你别打她,要打就打我吧!”
周春生挡在沈薇薇面前,将沈峥年从回忆中拉回。
谢泠月立刻将他护在身后。
“本来就是他的错。”
“就是!”沈薇薇附和着,“还是周叔叔最好,你要是我爸爸就好了。”
说着,她拿出一个平安符,塞进周春生手里。
“这个送给你,保你平安。”
沈峥年的视线落在平安符上。
那是沈薇薇三岁那年大病,他冒着搞封建迷信被抓的风险,跪了上千级台阶去庙里为她求来的。
看着宛如一家的三个人,他笑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以后,他就是你爸了。”
说完,他抱起地上的骨灰和遗照,转身就走。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距离任务结束,还剩十天。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