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杀人都不眨眼,牵个新娘子的手倒哆嗦了。
沈妤昭隔着红盖头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滚烫的,像一个烧红的烙铁,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看不见的标记。
这一夜他们的洞房里没有客人来闹——谁敢闹岳明烛的洞房?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那些跃跃欲试的同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明日还要操练”,众人便作鸟兽散。
红烛燃到半夜,沈妤昭靠在岳明烛肩上,发髻已经散了,满头青丝披在身后,像一匹黑色的缎子。
她把玩着他掌心的老茧,那些茧子硬得像石头,是指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以后,”她轻声说,“能不能少上战场?”
岳明烛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她肩膀的手臂。
她知道这话不该说。
将军不上战场,就像刀不出鞘,鸟不展翅。
可她就是怕,怕极了。
这么多年她等了太多次,每次都在城门口站到双腿发僵,每次听到马蹄声就心跳如鼓,每次都没有在他面前掉过一滴眼泪。
她不是不怕,她只是不想让他看见。
“睡吧。”
沈妤昭闭上眼睛,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是他常年用的那种皂角的气味,干净而清冽,像深秋的山林。
她想,这辈子就这样了。
就这样在他怀里,一天一天地老去,头发白了,牙齿松了,还能牵着手在院子里晒太阳。
那样的日子,她以为很长。
可是还不到一年。
永安十四年秋,边关急报:大金与南越联手,三路大军压境,雍国北方防线全线告急。
岳明烛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教沈妤昭射箭。
她力气小,弓拉不满,箭总是偏左,他站在她身后,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耐心地教她调整姿势。
“别急,呼气的时候松手。”
箭离弦而去,正中靶心。
沈妤昭高兴得回过头想跟他炫耀,却看见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正堂的方向——那里站着宫里的内侍,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
她的手慢慢垂下来,弓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岳明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但最后只化成一个很淡的笑容。
他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
“我去去就回。”
又是这句话。
沈妤昭站在院子里,看着他大步走向正堂,铠甲在腰间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背影宽阔而挺拔,像一座山,像一面墙,像她这辈子最坚实的倚靠。
她没有追上去,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站在原地,弯腰捡起那把弓,搭上一支箭,对准靶心,松手。
这一次,箭偏得很远,扎进了旁边的树干里,箭羽震颤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出征那日,天还没亮,沈妤昭就起来了。
她把那枚平安符塞进岳明烛的衣襟里,旧的已经太破了,这是新的——她新绣的。
针脚依然算不上好看,但比上一枚齐整多了,至少线头都藏好了。
“这次真的要快一点。”
岳明烛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个吻很轻很短,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很快飞走了。
“好。”
他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沈妤昭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她站在那里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久到春禾不得不拉着她的袖子小声催促:“夫人,该回了,天太冷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指甲盖泛着青紫色。
她把手拢进袖子里,转身走下城楼。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
第二章
岳明烛是战死的。
军报上说得很清楚:永安十五年十一月初九,岳将军率部断后,被敌军围困于苍梧谷,力战不退,身被数十创,坠马而死。随行的副将拼死抢回了他的佩剑和铠甲,至于尸骨,没能带回来。
太后派人去沈府慰问的时候,带去了整整一车的抚恤之物,绫罗绸缎,金银玉器,堆满了正厅。
沈妤昭跪在灵堂里,面前没有棺材,只有那柄带血的佩剑和那副千疮百孔的铠甲。
她把那枚新的平安符拿出来放在剑旁,手指抚过剑身上的缺口,那些缺口密密麻麻,像一张张无声的嘴,诉说着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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