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太轻,说“我懂”又不够。他只是把桌上那杯他还没喝的豆浆推到她手边。
小满看了一眼那杯豆浆,又看了看他发抖的右手。她知道这杯是他留给自己的。
“你自己喝。”她推回去,“你那个手抖成这样,低血糖了别指望我背你。”
林砚没推让,拿起豆浆喝了一口。豆渣沉在杯底,糊了一舌头。
第二次穿越之前,林砚的冷却期还剩二十天。
林砚的右手还在抖,左膝的隐痛从间歇性变成了持续性,走路开始不自觉地跛。他用卷尺量了量腿围——左膝盖比右膝盖肿了一点五厘米。没去医院,自己从药箱里翻出两张跌打膏药贴上了。膏药是爷爷留下的,不知道过期多久,贴上去凉飕飕的,皮肤有点发痒。
小满每天来送饭。第一天带的饺子,第二天带的饺子,第三天还是饺子。林砚说你能不能换样东西,小满说我在练习包饺子,林砚说你包的那叫馄饨——没褶子。小满说那你别吃。林砚吃了,蘸醋,左手夹饺子的动作还算稳。
“你手好点没?”小满问。
“没有。”林砚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但左手练出来了。现在左手写字比右手好看。”
“你右手写的字本来就跟狗爬似的。”
“那现在左手写的像什么?”
“像喝了酒的狗爬的。”
林砚笑了一下。小满没笑。她把碗筷收走,在厨房洗碗的时候水声哗哗的,突然说了一句:“你下次还要穿,对吧。”
不是问句。
林砚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的路灯亮了,街上有人遛狗,狗绳是荧光绿的,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他想说“我也不知道”,但知道那是假话。他知道自己会穿。第一次那个少年死在他手掌里,第二次......他还没想好第二次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会去。
“帮我查一下1950年冬天,寒潭湖,死鹰岭。”他说。
小满关了水龙头。厨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水管里残余的水滴声,滴答,滴答。
“那地方冷。”她说。
“我知道。”
“零下四十度。冻死人那种冷。”
“我知道。”
“你左膝已经肿了。”
“我知道。”
小满站到厨房门口,围裙上还在滴水。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别死了。”
“尽量。”
坐标:1950年12月,寒潭湖死鹰岭。开始穿越
林砚落地的时候,第一个感觉不是冷。
是疼。
冷到一定程度反而不冷了,像烧红的铁棍突然按在皮肤上——先是麻,然后才是撕裂一样的疼。他的肺在吸进第一口空气的时候就缩了一下,像被人从外面捏住了。零下四十度是什么感觉?是呼吸一口空气,鼻腔里的绒毛瞬间冻硬,呼出去的白雾在面前凝成细小的冰晶,落在嘴唇上,一舔是铁的腥味。
雪是灰白色的。不是脏,是混了硝烟和尘土。风像刀子,不是比喻——是真的像刀子,割在脸上立刻失去知觉,耳朵最先麻木,然后是鼻尖,然后是手指。他把右手插在兜里,左手扶着岩壁走,每一步都踩出嘎吱嘎吱的响。
到处是冻僵的遗体。
有的保持着伏击的姿势,枪托冻在手里,手指和扳机护圈冻成一个整体。有的躺在散兵坑里,身上盖了一层薄雪,面容安详得像睡着了——但睫毛上的霜花结了厚厚一层,嘴唇发黑,皮肤透明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有的靠在岩石上,怀里还抱着枪,眼睛半睁,瞳孔上结了一层薄冰。
林砚沿着山脊线走。他给自己定了规矩:只搜散兵坑和掩体,不靠近交战区,不发出声音,不碰活人。
第一个散兵坑。一个战士靠在坑壁上,头歪向一侧,手揣在怀里。林砚蹲下去,掰他的手指——冻得像瓷器,冰凉光滑,他不敢用力,怕掰断了。手指慢慢松开,露出一个叠成燕子形的信封。纸被冻脆了,展开的时候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掰断一块薄冰。
“翠英吾妻,等回来给你补办酒席。德山。”
他把信塞进内袋。纸贴在胸口,硬硬的,像一块薄冰。
第二个掩体。他找到一个冻裂的钢笔,笔帽从顶部裂到底部,刻着一行字:“李麦穗,1932——河南”。刻痕很深,歪歪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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