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不斜视,脚步不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已经习惯了那样。但他知道,它们在看他。每天早上醒来,他都希望今天是“正常”的一天。但每天,都会有一些东西提醒他——你不正常。
有一个黄昏,他走在回村的路上。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他经过一片田地,看到田埂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旧式的军大衣,抽着烟。他走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喊了一声:“小伙子。”他停下来。那个人说:“你身上那个东西,快压不住了。”他没明白:“什么?”那个人弹了弹烟灰:“你胸口的那个东西。碎了,是吧?”他下意识摸了一下玉佩。
那个人继续说:“碎了就对了。碎了,你就能看到了。但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真的不一定看得到。你自己小心。”
他想问“你是谁”,但那个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走了。走进田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那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真的不一定看得到。”他不明白。但他知道,那个人不是普通人,也许不是人。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水渍在黑暗中像一张扭曲的脸。他盯着那张脸,想起了那个穿着军大衣的人。
想起了他的话——“碎了就对了”。为什么对了?碎了,他就能看到了。看到了什么?那些没有脸的人,那些灰色的老人,那个笑容不像小孩的小孩。
这些是他应该看到的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从那道裂缝出现开始,世界不一样了。不是世界变了,是他的眼睛变了。
他摸着胸口的玉佩,裂痕还在。他想把它摘下来,但又不敢。因为那是父亲留给他的,也许是他和那个“正常”世界最后的连接。摘了,他就彻底回不去了。
裂缝越来越大。不只是玉佩上的,还有他生活里的。那个清晰的、明确的、有答案的世界,正在慢慢裂开,露出下面那个他从来不知道的、灰色的、没有逻辑的世界。
而他,正站在裂缝中间,两边都够不着。他不知道自己是会掉下去,还是会爬上去。他只知道——他回不去了。
这个念头让他害怕,但害怕没有用。因为第二天早上,天还是亮了。他还是要起床,还是要吃饭,还是要去投简历、找兼职、给奶奶打钱。
太阳照常升起,生活照常继续。只是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个别人看不到的世界。他不想看到,但他控制不了。
就像他不想要那些噩梦,但它们每晚都来。他不想要那道裂缝,但它已经在玉佩上,在他心里,在他和这个世界之间,无声地裂开。
他想——也许这就是我的命。从出生被当成怪胎,到现在能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他不想认,但他在认。一点点地,不得不认。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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