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复,所有芯片进入自毁程序,将于六十秒内完成。”
李逍一把拽起我外婆,我下意识地跟上去。我们三个人在暗红色的走廊里狂奔,头顶的警报声一声接一声,脚下的地板开始震动,像是什么庞大的机器正在从内部瓦解。
六十秒。
我们跑过地下二层,跑过地下一层,跑过那道伪装成检修门的防火门,跑过员工餐厅的冷冻库,跑过空无一人的大厅,最后撞开了研究中心的正门。
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身后的大楼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不是爆炸,更像是坍塌——所有电子系统同时烧毁,所有数据存储器同时格式化,所有芯片同时碎裂成分子。
四十万人的大脑里,一颗定时炸弹被拆除了。
外婆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眼睛里的浑浊一点一点地消散。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枯瘦的五指,像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手一样。
然后她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是被芯片控制的微笑,不是那种弧度精确但毫无温度的假笑。是一个女人在被囚禁五十八年之后,重新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真实的笑。
像一颗埋在冻土里半个多世纪的种子,终于发了芽。
李逍站在我旁边,作战服上全是灰,头发乱成一团,手里还拎着那个银色的金属箱子。
“你爷爷是总设计师,”我说,“而你毁了他的项目。”
“他六十年前就想毁掉这个项目。”李逍把箱子扔在地上,声音很轻,“科学家们最初以为自己在创造一个美好的新世界——没有仇恨,没有暴力,所有人都学会互相原谅。但第一个人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爷爷就知道自己错了。”
“那为什么不停下来?”
“因为他停不下来。政府已经投入了太多的钱,军方已经看到了太多的可能性。他只能把自己变成一个润滑剂,一个能拖就拖、能改就改的人。然后他在临死之前告诉我,真正能关掉这台机器的钥匙,只有一把。”
“哪一把?”
“一个从未被植入芯片的大脑和一个带着0001号基因的女人,同时出现在主服务器的感应范围内。”
我扭过头看着他。
“所以这二十六年——”
“我没有设计你的人生,蒽妮。”李逍的声音有点哑,“我只是确保没有人阻止你走进那栋大楼。”
风从远处的山脊上吹过来,带着某种清冽的味道。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用“原谅”这个词的时候,大脑里不会再浮现出任何东西。
没有小鸡,没有小鸭,没有猴子。
只有我自己。
“小鸡偷吃了小鸭的粮食,”我忽然开口,“小鸭打碎了小鸡的鸡蛋,猴子跳出来劝架——”
“然后呢?”外婆问。
“然后,”我说,“小鸡赔了小鸭的粮食,小鸭赔了小鸡的鸡蛋。猴子什么都没做,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那友谊呢?”李逍问。
“友谊不需要互相原谅,”我拉起外婆的手,感觉到她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暖,“它只需要互相不亏欠。”
外婆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差点哭出来的话。
“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
“张爱华,”我说,“她叫张爱华。”
“爱华,”外婆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好听。”
阳光照在她满头的白发上,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我忽然想起那个该死的动画片的结尾——三个小动物抱在一起,齐声说互相原谅才是最珍贵的友谊。
放屁。
真正珍贵的不是你踩了我一脚然后我说没关系。
是你踩了我一脚,你就该弯下腰把我鞋上的灰拍干净。
道歉和原谅如果只是嘴上说说,那和童谣有什么区别?
后记
温良项目终止后的第三个月,我收到了一份从国安部寄来的文件。
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页薄薄的报告。
照片上是外婆年轻时候的样子。她穿着白大褂,站在一间满是服务器的房间里,胸口的铭牌上写着——首席架构师·沈如筠。
她是被自己设计的系统吞噬的第一个人。
报告上是李逍的字迹,只有一行:
“毁灭指令执行后,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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