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做了一辈子破羊女。
喂满三年的肥羊，开胸破肚，里面爬出个女人。
村里老光棍挤破头来买。
那天，他当着母羊的面弄死了它的崽。
母羊站起来了。
他把母羊也剖了。
从里面爬出来的那张脸——
是我死了十年的妈。
第一章
青山沟三面环山，一条土路通外头。
方圆几十里的人都知道，这村子出一样东西——破羊女。
我爹林大山，五十六岁，背微驼，手指粗得跟老树根似的。就这双手，三十年里从羊肚子里掏出来四十多个女人。
个个水灵。
个个听话。
腊月，天冷得嘴里呼出白气。我蹲在院门口劈柴，斧头一下下砸在木桩上，震得虎口发麻。
院子里传来我爹的声音："牧子，把后院那只花脸母羊赶过来。"
我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
花脸母羊，三年前买回来的那只。喂了整整三年的精饲料，膘肥体壮，肚子滚圆。
该到时候了。
我没说话，把斧头插进木桩，抹了一把手上的茧子，起身往后院走。
后院的羊圈里关着七八只羊。花脸母羊在最里头，嚼着干草，黑豆似的眼珠子盯着我，尾巴慢慢甩了一下。
我解开缰绳，牵着它往前院走。
它跟着我，蹄子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嗒嗒响。
前院摆好了家伙。一张条凳，四根粗麻绳，一把开膛刀。刀刃磨得发白，搁在木盆边上，木盆里盛着半盆热水，冒着白汽。
我爹站在条凳旁边，袖子撸到肘弯，正用热水烫手。
他旁边站着两个人。
村长赵富贵，五十出头，皮夹克外面套着军大衣，手里拎着两条好烟。他儿子赵磊，二十七八，戴着金链子，嘴里叼根烟，拿手机拍院子里的刀和绳子，嘴角往上翘。
"大山哥，这回可得给我磊子整个好的。"赵富贵把烟递过去，笑得眼睛眯成缝，"磊子也老大不小了，城里的姑娘嫌咱乡下穷，不愿意来。"
赵磊吐了口烟圈："爸，别废话了，赶紧弄。"
他的眼神从羊身上扫到我脸上，嘴角那弧度往下一撇。
"哟，羊种也在呢。"
这两个字从我耳朵钻进去，顺着血管爬到后脑勺，像有根针扎在那。
羊种。
从记事起，村里人就这么叫我。
小时候不懂，跑去问我爹。我爹一巴掌扇过来，扇得我鼻血糊了半张脸。"谁再说，你就打回去。"
打回去？
赵磊比我大两岁，高半个头，他背后站着赵富贵，赵富贵背后站着整个村的利益链条——村里一半的光棍都是从我爹手里娶到的媳妇，而赵富贵是最大的买主，前前后后从我爹这里买走了六个破羊女。
六个。
分给了他的兄弟、侄子、外甥，织成了一张关系网，把他稳稳地钉在村长的位子上。
我低下头，没吭声。
花脸母羊被牵到条凳边上。它忽然不走了，四条腿绷直，脖子往后缩。
我爹一把攥住缰绳，往前拽了一下。
羊嘴里咩了一声，那声音不高，但尖，穿过院子，惊得墙角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按住。"我爹说。
我上去，两只手摁住羊的后腿。赵磊凑过来，掐住羊头。花脸母羊的身子在我掌心底下抖，肌肉一阵阵地绞。
我爹拿起开膛刀。
他没急着下刀。
按照规矩，做破羊女之前，得先"净手"——用热水洗三遍手，然后在羊的额头上点一下。他管这叫"开门"。
指尖点上去的时候，花脸母羊忽然安静了。
不抖了，不叫了。
那双黑豆似的眼珠子直直地看着我爹的脸，眼白里有血丝，一根一根的，像裂开的瓷釉。
我爹的手稳得很。
刀从胸口正中切进去，一条笔直的线。
没有血。
这是做破羊女和杀羊最大的区别——喂满三年的羊，"开门"之后下刀，不见血。
我看了二十年，每次到这一步，胃里还是会翻一下。
羊的胸腔被打开，像掀开一扇门。
里面没有心肝脾肺。
有一团白雾。
白雾从胸腔里涌出来，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血腥味，不是膻味，更接近刚下过雨的泥土味里掺着一点点甜。
白雾散开之后，有东西在动。
一只手。
五根手指从剖开的胸腔里伸出来，白净，细长，指甲是淡粉色的。
赵磊嘴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