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碗里的菜吃完了,把筷子一放:「我去洗澡。」
他进了卫生间。
我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水果盘——婆婆生前喜欢坐在那里剥橘子,我们为此吵过很多次,她说我买的橘子酸,我说她嘴刁。后来她不剥了,改成给我削苹果,说是帮我去火。
那盘子还在那里,积了一层薄灰。
我站起来,走到茶几边。
「妈妈——」
女儿的声音突然压低了:「爸爸的手机亮了。」
我低头一看,茶几上放着林建国的手机,屏幕朝上,亮着。
微信消息。
头像是我妈的。
「小遥,妈妈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林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的,我的手机上有我妈的新号码。我的旧手机被他摔了,旧号码也销了,但我妈的旧号码我一直记得。
他查过我的手机,查过通讯录,查过聊天记录。
他知道我妈的旧号码。
现在我妈换了个新号联系我,他发现了。
屏幕上还有林建国的回复:「方遥带孩子出去玩了,没在家。」
我妈说:「哦,那你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林建国回:「好的,妈。」
妈。
他叫我妈叫得挺顺口。
但他从来不让我见她。
我攥紧了手指,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原位。
女儿睡着之后,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趁林建国在书房加班,我从他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那把钥匙。
还在。
他骗我说扔了,但他没扔。
他把钥匙藏在他的外套口袋里,就像藏一件赃物。
我捏着钥匙,站在黑暗里,心跳得很快。
婆婆为什么要把这把钥匙留给我?
阁楼那间屋子里到底有什么?
我想知道。
我知道我应该知道。
第二天,我带着女儿去了老房子。
林建国在上班。他以为我带孩子去公园了。
老房子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三层小楼,外墙的漆斑斑驳驳。婆婆公公以前住这里,林建国小时候也在这里长大。后来公公去世,婆婆搬去和我们一起住,这房子就空着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门根本没锁。我推开门,屋子里落了灰,空气里是股老房子特有的霉味。
女儿拉着我手:「妈妈,这里好脏。」
「乖,等一下就出去。」
我没去一楼二楼,直接上了阁楼。
阁楼的门是锁着的。
我用钥匙试了一下,锁芯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
门开了。
里面很黑。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是一间不大的房间,十平米左右。窗户被报纸糊住了,光线很暗。空气里没有霉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的味道。
房间里有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子。
但最显眼的是靠墙的那个书架。
书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日记本。
十二本。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写着一行字:「1993年——」
1993年,婆婆刚嫁给公公那一年。
我伸手去拿,指尖碰到本子的封面,又缩了回来。
门口传来女儿的声音:「妈妈——我害怕——」
「等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上面那本日记抽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
「1993年3月12日,晴。今天是我和林国栋结婚的日子。妈说我嫁得好,林国栋是工人,有正经工作,以后吃喝不愁。结婚证书上的字是红的,我看了好几遍。洞房的时候他喝多了,倒头就睡。我坐在床边想了一夜,以后这就是我的家了。」
我的手指有点发抖。
这是婆婆的日记。
三十年的日记。
门口又传来女儿的声音:「妈妈——」
我合上本子,把十二本日记全部扫进我带的大袋子里。
女儿在门口扯着我的衣角:「妈妈,我们出去吧——」
「走。」
我抱起她,快步下楼,出了老房子。
巷子里阳光很好,有个老太太牵着狗走过,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攥紧那一袋沉甸甸的日记本,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林建国说扔了。
但他没扔。
他把钥匙藏起来,把日记锁在阁楼里。
他不想让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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