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脸色一紧,一把将那方帕子塞到我手里,回头轻轻抚着陈婉婉的后背,再看向我时,已是满眼不耐。
"辞画,你向来都不是个计较的人,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他语气急促,带着怒意,我仰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可裴宴的目光却只落在委屈的陈婉婉身上,没分半点余光给我。
我声音干涩,不可置信的问出口:"我咄咄逼人?"
"许下承诺的是谁?是我吗?"
裴宴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刚要说话,皇帝身边的太监总管便走到了我们身旁。
他眯着眼,目光在我们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后才似笑非笑的开口。
"沈小姐,陛下召见,这边请吧。"
太监慢悠悠的语调落在我耳朵里像极了催命符,裴宴疑惑的看向我,刚想上前一步,就被陈婉婉搂住了胳膊。
"阿宴,我心口疼......"
一声轻呼,裴宴目光落在我身上,神情犹豫一瞬间便下定决心,将陈婉婉拥进怀里打算离开。
"辞画,你先去面见陛下,等会我来接你!"
话落他急匆匆离开,我忍不住随着他迈了一步,却被太监挡住去路。
盯着他清俊的身影,我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裴宴,今天,以后,你都接不到我了。
北狄和亲向来九死一生,是你亲手把我推进了死路。
皇帝见到我时,将早就准备好的圣旨送到我手边。
我颤抖着手接过,圣旨上和亲北狄四个字刺得我眼眶生疼。
皇上虽说膝下公主年幼,但和亲一事,本与我无关。
可父亲一死,我却成了最合宜的棋子。
昨夜,陛下已与我立下赌约,若裴宴今日肯娶我,我便免赴北狄。
若不肯,我便用命去换父亲死后的体面。
我赌裴宴的真心,可结果,我输得一败涂地。
皇帝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怜悯:"沈家通敌之事尚未查清,你若肯去北狄,我便留你父亲一个全尸,允你将他葬入沈家祖坟。"
我跪在地上,指甲死死攥进掌心。
父亲一生忠君爱国,最后却落得个通敌的污名,连尸身都要成为要挟我的筹码。
"臣女......遵旨。"
我声音发颤,却带着认命般的疲惫。
皇帝满意地点头,挥了挥手示意我退下。
走出大殿时,我迎面撞上匆匆赶来的裴宴,他额头带着薄汗,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辞画,陛下跟你说了什么?我......"
我抬头看着他,这张脸我看了十几年,从垂髫小儿到翩翩少年,我曾以为他会是我一生的归宿,可现在我只觉得陌生。
"裴公子,你扔下陈婉婉来找我,不怕她生气啊。"
裴宴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辞画,你听我解释,婉婉她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处境艰难需要这桩婚事傍身?还是说,只是让你帮她在宫宴上撑腰?"
我打断他,眼泪无声滑落,"那我呢?"
我想将袖子里的圣旨拍在他脸上,让他仔细看看我要去走怎样的一条死路,可内侍的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让我不敢轻举妄动。
"裴宴,我父亲死在金銮殿那天,你跪在他灵前说,此生必不负我,可你说话不算话。"
裴宴脸色煞白,伸手想替我擦泪,被我侧身躲开。
"辞画,你再给我些时间,等婉婉的事尘埃落定,我定会向陛下求情......"
"不必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裴宴,从今往后,你我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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