眶涨红,嘴角往下撇,整张脸上的线条全在往下塌。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把门让开。
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好好说过一句话。
"进来吧,姐。"
我们走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陈设很简单。
一张旧沙发,扶手上的布磨出了洞。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两个碗,饭吃了一半,没收拾。墙角有一道裂缝,糊了一层旧报纸。
我妈进门的时候环视了一圈,每看到一处,眉头就动一下,很轻。
姑姑给我们倒水,动作很慢。
我这时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有轻微的颤。杯子放到桌面上的时候,碰出一点响声。
我妈坐下了。我坐在她旁边。
姑姑也坐下来,捧着杯子,头低着,不看我们。
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楼道里偶尔有人走过的声音。
沉默了很久。
我妈开口了。
"妈走了。走之前喊了很多次你的名字。"
姑姑的手收紧了,杯子轻轻碰了一声。
她闭上眼,脸上的筋绷了一下,又松开。
没有说话。
"她让我来找你。"
我妈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
但每个字都沉。
姑姑的肩膀开始轻微地抖。
我妈没有继续说,只是看着她。
我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姑姑脸上。
她比照片里老了太多。
那种老不是正常的岁月磨出来的,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长年消耗后的疲态。像一件衣服洗了太多次,布料还撑着,但颜色和弹性全没了。
她年轻的时候有多漂亮,从外婆留的那张照片就看得出来。那时候她的眼里是有亮光的。
现在,那个亮光不在了。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里面那间房的门,慢慢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
脚步拖沓,身上穿一件灰扑扑的旧汗衫,领口松得变了形。头发白了大半,几根搭在额上,乱糟糟的。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出来,整个人干瘦得像是被掏空了,皮挂在骨头上面,松松垮垮。
他先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移向我妈。
停了一秒。
没说话,转身慢慢往厨房的方向挪,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我妈就是在这一刻,看清楚了他的脸。
我转头看我妈。
她整个人定在那里。
眼泪没有任何预兆地涌出来,一串一串砸在膝盖上。
她没有出声。
那种哭法比嚎还难受,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扯断了,但喊不出来。
那个男人从厨房那边回头,目光落在我妈脸上,身子猛地停了。
手里的杯子磕在灶台上,碰出一声脆响。
"你是……"他嗓音很涩,"你是秀莲的姐?"
我妈没回答。
她就那样看着他,什么话都没有。
他被看得慢慢垂下了头,一只手扶着厨房的门边,身子晃了一下。
我把他的脸看了个清楚。
满脸的老年斑,眼皮往下耷拉着,嘴角是往下掉的。六十出头的人,看着像七十往上走。
这就是姑姑丢下所有跟了十六年的男人。
我妈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她转过头,看向沙发上的姑姑。
姑姑低着头,手指把杯子攥得死紧,指节全白了。
"秀莲。"
我妈的声音很轻,但很沉。
"你跟了他十六年,就是这样?"
姑姑的身子抖了一下。
没有抬头。
屋子里安静得让人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候,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到近,很快。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姑姑抬起头。
我转身。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就是刚才出去买菜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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