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打开，一个陌生的老人站在门外。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白里透着光泽。他手里拎着一个崭新的皮箱，脚边的皮鞋一尘不染，与我家门前这条坑洼不平的老巷子格格不入。
我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停住了。
老人看着我，眼神里是陌生的审视，带着一丝上位者特有的、矜持的打量。他张了张嘴，似乎在酝酿某种情绪。
“妈。”
一个字，干涩，生疏。像一颗在干涸的河床上搁浅了几十年的石子。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一个身影就从我身后挤了出来。
“哎哟！是立强回来了啊！我的好儿子！”
林岚一把推开我，扑到男人面前，脸上瞬间堆满了褶子，笑得像一朵盛开的假牡丹。她一边要去抢男人的皮箱，一边用她那尖细的嗓音嚷嚷着：“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你妈也好准备准备。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
她口中的“你妈”，是我。
她口中的“好儿子”，是我的儿子，陈立强。
我看着眼前这个八十岁的男人，他是我生的，但我已经有三十年没见过他了。他五十岁那年，跟着一个洋女人去了国外，从此杳无音信。
我站着没动，像一截被岁月风干的木头。
陈立强越过林岚热情的肩膀，目光落在我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不满我的冷淡。
“妈，你怎么不说话？不认识我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林岚立刻接上话，一只手亲昵地挽住陈立强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我，对陈立强告状：“你妈她就这个样子，年纪越大越糊涂，整天不说话，跟个闷葫芦似的。我照顾她三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她连个好脸色都不给我。”
三十年。
她倒是记得清楚。
我看着她挽着我儿子的手，看着她以女主人的姿态站在这间本该属于我的屋子里，看着她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得意和炫耀。
我慢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块区域的肌肉似乎也僵硬了三十年，笑起来一定很难看。
“不，我没糊涂。”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记性好得很。”
我转向陈立强，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回来得正好。”
“我的律师正愁传票没地方送。”
空气瞬间凝固。
林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的劣质动画。
陈立强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震惊。他大概设想过一万种母子重逢的感人场面，唯独没有这一种。
我看着他们，八十岁的儿子，和这个鸠占鹊巢了三十年的女人。
我的复仇，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变得粘稠。
林岚最先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松开陈立强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个老不死的疯婆子！胡说八道什么！立强刚回来，你就咒他！你安的什么心？”
陈立强也回过神，他脸色铁青，把皮箱重重地放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律师？什么传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怒火和失望，“我三十年没回来，一进门你就给我来这个？”
我没理会林岚的叫骂，只是平静地看着我的儿子。
“三十年？”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你还记得是三十年。”
我转身，走进那间又暗又小的厨房。
橱柜的角落里，放着一袋挂面，已经快要过期了。这是社区送的慰问品。
我烧水，煮面。
水汽氤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好像看到了三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我同样在煮面。二十岁的陈立强背着行囊，意气风发，他说他要去大城市闯荡，很快就会把我接去享福。
我往碗里放了一勺盐，半勺猪油，撒上一点葱花。
一碗最简单的阳春面。
我端着面，从他们身边走过，把碗放在那张已经掉漆的旧饭桌上。
“先吃吧，坐了那么久飞机。”
我的平静，让他们的怒火像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陈立强看着那碗面，愣住了。
热气腾腾，葱花翠绿，和他记忆里的画面完美重合。他眼圈瞬间红了，所有的怒气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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