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市里要做今年的转业安置总结。老孙收到通知,让我代表档案中心参加。
我去了。
座谈会在市民政局的小会议室,来了七八个今年转业的干部。
有个四十岁出头的汉子坐在我旁边,黑红脸庞,两只手满是老茧。
"你哪个单位的?"
"档案中心。你呢?"
"街道办。"他苦笑了一下,"我叫胡广山,原来是营部参谋,三等功两次,分到街道办当办事员了。"
营部参谋,两次三等功。分到街道办。
我看了看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人的脸,大都写着同一种表情。
忍,但忍不太住了。
有个比我年轻的小伙子嘟囔了一句:"说是座谈,其实就是让我们表态。上面要听感谢组织关怀那套话。"
座谈会开了一个钟头。
领导讲话,我们鼓掌。让我们发言,大家说的都是"感谢组织安排""一定服从岗位"。
轮到我的时候,我也说了差不多的话。
但坐在旁边的胡广山,看了我一眼。
散会的时候,他拉了我一把。
"林哥,你是不是也觉得安置有问题?"
"什么意思?"
"别装了。我看你的脸就知道。你什么级别?"
"副营。"
"副营?那你起码该副科吧?怎么去了档案中心?"
我没接话。
他又说:"我认识几个今年分下来的,都差不多。级别对不上岗位,功绩人家根本不看。但有些人,什么背景没有,反而进了好单位。林哥,你说这里头没名堂?"
我说:"先回去吧。"
但走在路上的时候,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不是我一个。
是一批人。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赵秀英被我吵醒了,问怎么了。
"做梦。"
"你几天了天天做梦。"
"不是什么大事。你睡。"
黑暗里我盯着天花板。
那个座谈会上胡广山的话,马建功透的底,还有钱志明那双金边眼镜后面不冷不热的眼睛。
这些东西搅在一起,闷在胸口里,像一块化不开的铁疙瘩。
第三天,一件谁也没想到的事,把一切推到了另一条路上。
那天下午,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中年妇女正在织毛线,不耐烦地接起来。
"喂,找谁?"
"您好,请问是市档案信息管理中心吗?我找林正阳同志。"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
"林正阳?哦,找他的。"她探头看了看正在搬资料箱的我,捂着话筒喊了一嗓子,"林主任科员,电话!"
我有点意外。在本地没几个熟人,谁会打电话到单位来?
放下箱子,擦了擦手,走进去接过话筒。
"你好,我是林正阳。"
"林正阳同志你好,我是省军区政治部老干部处的高干事。"
省军区。
我身子不由自主地直了一下。
"高干事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谈不上指示,别紧张。"电话那头的声音温和,"就是例行回访,了解一下你们这批转业干部回到地方的安置和生活情况。组织上一直记挂着大家。"
安置情况。
这四个字像根鱼刺卡在嗓子眼。
"谢谢组织关心。我……挺好的。"
"嗯,工作单位落实了吧?具体什么岗位?"
"市档案信息管理中心,主任科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高干事大概没听说过这个单位,但"主任科员"三个字他听得懂。
"主任科员,嗯……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的。"
"生活上呢?住房、家属、小孩上学?"
"都好,谢谢。"
他又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我一个个简短地答了。
每一句"好"从嘴里出来,都带着股铁锈味。
最后,高干事说:"林正阳同志,你是立过一等功的老同志,为部队和人民做过大贡献。以后工作或者生活上有什么实际困难,随时可以跟我们反映。省军区永远是你们的娘家。"
"谢谢。"
娘家。
我已经"嫁"出去了,娘家能管多少。
"对了,"高干事像是突然想起来,随口问了一句,"你的立功档案,特别是一等功的证明材料,地方接收的时候没问题吧?有没有需要组织上补证的?"
这个问题。
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来。
我握话筒的手一下收紧了,指节发白。
所有被压下去的东西在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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