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友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变了。
我两口把杯里的酒干了。
"你确定?"
"七八分。具体的我也摸不到底,毕竟我在民政局,人事局的事隔着一层。但刘浩那个位置是怎么回事,院子里不少人知道。只是没人敢说。"
他叹了口气。
"正阳,我不是劝你闹事。我是觉得,你得心里有数。万一以后有机会……"
他没说完。
"我知道了。"我放下杯子。
那天晚上我没喝醉。
回去的路上,风呼呼灌进脖子。
七个兵。三根骨头。四个月的病床。一等功。副营职转业。
换来一间发霉的平房,一张灰蒙蒙的旧桌子,和一道红笔杠。
而给蒋副局长外甥腾位置的那支笔,就握在钱志明手里。
日子照过。
我没找谁说,没找谁闹。每天还是第一个到,擦桌子,整理故纸堆。
甚至用在部队学的绘图本事,手画了一份资料分类索引。老孙偶尔看到了,说了句"小林有点心",再没有下文。
在这间屋子里,时间是死的。灰在太阳底下飘,一天一天,漫无尽头。
有别的部门的人来串门,看见我,问一句"新来的?"听说是转业干部在档案中心,就露出那种了然的表情,不是同情,更像是打量一件被放错地方的旧货。
半个月后,风声传到了档案中心。
中年妇女织着毛线,头也不抬说了句:"听说市里要来检查精神文明档案,各单位的干部人事材料都要补全。"
老孙放下报纸,难得地皱了皱眉。
"这事确定了?"
"今天早上文化局办公室通知的,让各下属单位把干部档案查漏补缺,特别是获奖记录,要详实。"
老孙叹了口气,站起来翻文件柜。
翻到我的档案袋,打开,抽出表格。
看到"立功受奖"那一栏的空白,他停了一下。
"小林。"
"在。"
"你那个一等功,上回让你改的表,现在检查要求填详实,有就得写。你重新填一下。"
我愣了。
"填上?"
老孙点了点头。
"检查用。有就写,别空着,被查出来反而说不清。"
我拿过表格,拿起笔。
在"立功受奖"那一栏里,再一次,工工整整写下:荣立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
跟上次一模一样。
只是这回没被人用红笔划掉。
表格交上去了,老孙把新材料和旧档案一起整理好,准备迎检。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该整理的纸还是堆成山,该坐的冷板凳还是凉飕飕。
过了几天,听说检查组来了人事局。带队的是市委组织部的一个副部长,姓方。
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在档案中心坐着,跟任何大事都没关系。
但日子走到这一天,出了个意外。
本来该是检查完就收工的流程,让马建功又约我吃了顿饭。
"正阳,有个消息,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压着声。
"你那份补填的表格,汇总到人事局的时候,让钱志明看见了。"
我筷子停了。
"他怎么说?"
马建功摇头。
"具体不知道。但据说他很不高兴,把表格要了过去,说要审核。后面什么情况我就打听不到了。"
我坐在那儿,菜送到嘴边咽不下去。
那份表格,那一行字,写了又被划、划了又写。
这回,还能保住吗?
马建功看着我。
"正阳,我说句不好听的。"
"你说。"
"你的那份立功证明原件,还在钱志明手里。你当初报到的时候交给他的,有没有还你?"
我脑子里空了一秒。
没有。
他说"留这儿参考",就再也没提过。
我甚至没有去问过。
"去要。"马建功说,"越早越好。那是省军区的原件,他没有资格扣着。"
"老马,我去要,他不给怎么办?"
马建功没回答。
灯下他的脸有些暗。
好半天,他说了句:"先别急。这几天检查组还在市里,有些事不好做得太难看。等检查走了再说。"
那天晚上回去,赵秀英看出我脸色不对。
"又是工作的事?"
"嗯。没事。"
"你别什么都自己扛着。"
"习惯了。"
十二点了我还没睡着。
第二天硬撑着去上班,到了下午,传来一个消息。
市安置办那边在筹备一个什么退伍军人座谈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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