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4纸。她把纸一张一张铺在桌上,我看到了照片——我的照片。我在图书馆趴着睡觉的照片,我在操场跑步的照片,我在食堂端着餐盘的照片,我站在教学楼走廊看雨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偷拍的。角度很奇怪,有些甚至有点模糊,但构图中透出一种近乎执拗的注视感。
我盯着这些照片,喉咙发紧。
“我是认真的,”沈依依的声音轻了下来,没有了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脆弱,“林北,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但我觉得自己有病。一个女生,比你有钱,比你大,还要主动说这些,我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你现在的行为确实挺像变态的。”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眶都有点红。
“对,我就是变态。”她说,“所以你愿不愿意跟一个变态在一起?二十万只是见面礼,后续每个月——”
“停,”我举手,“为什么说到钱?正常谈恋爱不行吗?”
沈依依看着我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怜悯,还有点像是无奈。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摸一只犹豫要不要逃跑的猫。
“因为正常谈恋爱的话,”她慢慢地说,“你肯定会拒绝我。”
她说的对。如果今天她只是说“我喜欢你”,我真的会拒绝。不是因为我不心动,而是因为心动了才更要拒绝——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在一起只会让彼此都难堪。她会因为我的拮据而束手束脚,我会因为她的优越而自惭形秽。
但她说“包养”。这个词粗俗、直接、不带任何浪漫色彩,却恰恰因为它的粗俗而变得安全——它把所有的尴尬都摆在了明面上,让这场关系从一开始就定义成了“交易”。
交易嘛,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这么设计的,但如果是的话,这个女人真的太聪明了。
“所以,”沈依依把银行卡塞进我的手心,手指在我的掌纹上轻轻划过,“收下吧。就当是……一个朋友借你的。”
“朋友之间没有借二十万的。”
“那就当学姐给学弟的。”
“学姐学弟之间更没有。”
沈依依叹了口气,突然凑近,嘴唇几乎贴上了我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打在耳廓上,我浑身一个激灵。
“那就算我给你的第一笔嫖资,行不行?”
她在“嫖资”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语气却轻得像一根羽毛,搔得我半边身子都麻了。我转头看她,发现她眼角带着狡黠的笑意,嘴唇微抿,像只偷到鱼的猫。
这个女人,她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吗?
她知道。她显然知道。
我认命地把卡揣进了裤兜。
不是因为我贪钱,虽然二十万确实是个让人很难拒绝的数字。也不是因为我好色,虽然沈依依确实是个让人很难拒绝的女人。
我收下这张卡,是因为她说“我注意你一年了”的时候,眼底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深水下的暗涌,让我觉得如果不答应,我可能会错过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件事。
十八岁的我,最大的优点是不自恋,最大的缺点是太相信直觉。
而此刻我的直觉告诉我:收下它。
第一次去沈依依的公寓,是大二上学期的第三周,周四,下雨。
她发了条微信给我:“晚上八点,来我家。地址发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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