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石畔草,灵霄劫外尘------------------------------------------,太虚幻境之中,终年笼着一层淡如烟霞的薄雾,风过处无半分俗世喧嚣,唯有亘古不变的清寂,漫过那方矗立了千万年的三生石。,肌理古朴,本是刻满仙凡宿命、情缘因果的灵物,此刻在太虚云雾里,只余下浑然天成的厚重,石面光洁,无一字一名,静默地立在灵河岸畔,像一尊沉睡的仙者。。,吸天地灵气、沐日月精华而生的绛珠草。,透着极淡的青,纤细却不孱弱,直直地从石缝里探出来,亭亭而立。叶片修长柔软,呈着鲜嫩的碧色,唯独叶尖凝着一抹浅浅的绛红,恰似美人未干的泪迹,叶尖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露珠,摇摇欲坠,映着太虚烟霞,泛着温润的柔光。,生来便无眼识。,她始终陷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无法视物,只能凭着周身流转的仙气,感知这方天地的冷暖。,是一道温润绵长的仙气,日日准时而来,化作清甜甘露,落在她的茎叶之上,滋养着她的根须,护她熬过霜寒,助她灵识渐长。那是赤霞宫神瑛侍者,心怀悲悯,见她纤弱,便以甘露灌溉,日日不辍。,将那温润仙气,刻进了自己的灵髓里。,在神瑛侍者未曾驻足的晨昏,那方巍峨无字的三生石后,总立着一道桀骜的身影。。,一身野性未驯,顽石心性,闹完龙宫,闯完地府,浑身上下带着睥睨三界的戾气,偶然间闯入这离恨天,便倚在了这方无字大石上歇脚。,那株在黑暗里努力生长的盲草。,却偏要拼命汲取天地灵气,茎叶在太虚的罡风里微微颤动,明明弱得风一吹便要折,却偏偏有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最是见不得这般脆弱却倔强的生灵。
他不屑像神瑛侍者那般,露着刻意的悲悯,也从不愿让这株无知无识的小草,知晓自己的存在。只是每当天外罡风刮来,要摧折那纤细茎叶时,他便会不动声色地抬手,一缕凛冽厚重、带着顽石精气的仙力漫出,轻轻将罡风挡开,护得那株小草安稳无虞。
有时闲来无事,他便靠着无字大石,指尖凝出一丝温和的石系仙力,缓缓渗入仙草的根须,助她稳固灵识,点化她修行。
他从不说话,从不现身,就这般藏在石后,做着这无人知晓的护持。
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举手之劳,以他的骄傲,断不会将这般小事放在心上,更不会奢求一株小草的感激。可他自己也未察觉,往后数百年,这离恨天的三生石畔,竟成了他在三界纷争之外,唯一会驻足的地方。
绛珠草能感知到那道仙气。
与神瑛侍者的温润截然不同,那仙气凛冽、厚重,带着金石般的坚硬,却又在触及她时,莫名的温和,总能替她挡去所有凶险,让她心生安稳。
可她目不能视,灵识懵懂,只当那是天地自生的灵气,又或是神瑛侍者仙力的余温,从未想过,这世间还有另一人,在默默护着她修行。
这般岁月,不知过了几百年。
忽有一日,那道日日相伴的温润仙气,骤然从灵河岸畔消失,再无踪迹。
绛珠草的灵识慌乱起来,她在黑暗里徒劳地探寻,却再也感受不到那熟悉的甘露滋养。后来才从太虚仙娥的闲谈中得知,赤霞宫神瑛侍者,凡心偶炽,厌倦了仙庭寂寥,执意要下凡历劫,投身俗世,去尝那人间的爱恨嗔痴。
恩公去了凡尘。
绛珠草心中执念顿生,她受了甘露灌溉之恩,无以为报,当即立下重誓,若能修得人形,定要追随恩公下凡,将一生所有的泪水,尽数还给他,以报此恩。
而就在她执念生根的同一刻,灵霄宝殿的仙乐,骤然变得急促。
天庭的圣旨,终究还是传到了花果山,传到了正欲再闹天宫的孙悟空耳中。
他被天庭算计,被迫戴上紧箍,告别花果山,踏上那漫漫西天取经路,要去历那九九八十一难,要被磨去一身野性,做那循规蹈矩的佛徒。
临行前,他最后一次去了离恨天。
依旧立在那方无字三生石后,看着石缝里,那株在黑暗里满心执念的绛珠草。
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笑自己身不由己,笑这三界宿命的荒唐。
终是转身,一步踏出离恨天,再未回头。
风过三生石,仙草微微颤动,叶尖的露珠滚落,似是一滴无声的泪。
她不知那道凛冽仙气的主人,已奔赴一场生死劫数。
他不知那株盲草,已抱着错认的恩情,即将坠入凡尘,耗尽一生眼泪。
三生石巍然矗立,无字无言,却早已将这两段错位的宿命,悄悄镌刻,只待千万年后,劫满归尘,再续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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