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驿站------------------------------------------。,穿过了多少片树林。林石的步伐快得惊人,明明看起来只是寻常走路,却每一步都能跨出三米远。周林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跟上,到后来几乎是凭着本能机械地迈步,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像灌了铅。,他终于有机会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林……林大哥。”他喘着粗气,“你们不都会御剑飞行吗?为什么不直接飞回去?”:“你想多了。能御剑或御兽飞行的只有金丹期大能。普通人一天跑二百里能累得要死,还要耗费不少丹药。不如把东西交给我们专业的人——”他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袋子,“我们有邮包,也就是专属储物袋,一次能送不少货。我所属的东海驿站就靠这个盈利。邮包?您是送快递的?啥是快递,我是天武大陆专职的邮差,我所属东海驿站。啊,邮差。那修士们送东西呢?也找我们。”林石咧嘴一笑,露出微黄的牙齿,“天武大陆几千万里,普通修士要送物品,光路费就够买件法宝了。不如花点灵石雇我们,安全又快捷。我们驿站有专门的护镖阵法,有固定的安全路线,还有……呵,总之比你一个人瞎闯强得多。”。这和他想象中的修真世界完全不同——没有满天乱飞的仙人,没有随手毁天灭地的法宝,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务实感。“到了。”林石突然说。,前方云雾中浮现出一座建筑的轮廓。。主楼三层,飞檐斗拱,像极了古装剧里的客栈,但外墙全是用青黑色巨石垒成,接缝处隐隐有流光闪烁。两侧延伸出矮墙,墙上布满了复杂的纹路,偶尔有电弧在纹路间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半像军事堡垒。——整座建筑悬在崖外三分之一,下方就是翻滚的海浪,潮水拍打崖壁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东海驿站。”林石扯着嗓子喊,声音在风浪中依然清晰,“老李!又捡垃圾回来!”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从主楼里踱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褂,裤腿挽到小腿,赤脚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老人手里拿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目光先落在林石身上,又转到周林脸上。
“又捡垃圾回来?”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这次是什么?不会又是那种只会吃饭不会干活的废物吧?”
林石把肩上扛着的妖狼尸体往院角一扔,溅起大片血花:“这次可不是垃圾,很奇怪,他没有修为,我不带回来,活不过一天。”
“没有修为?是凡人吧?”李驿长——周林后来才知道这是驿站站长的称呼——眯起眼睛,那目光像两把小刷子,从周林乱糟糟的头发刷到磨破的鞋尖,“确实是凡人……几十年没见过了,上次那个还是个死的。”
他绕着周林走了一圈,鼻子抽动两下:“嗯……没有灵根,没有修为,身上还沾着传送阵的味儿。小子,你从哪来的?天武大陆是修真界,和凡人世界,是不互通的。”
周林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李驿长摆摆手:“算了,不重要。反正你回不去了——结界紊乱漏出传送石大概三百年一现,下次开启估计是三百年后,还不一定遇得到。想活命,就在这儿打杂吧。管饭,干满一年再说。”
“一、一年?”周林下意识重复。
“嫌长?”李驿长斜睨他一眼,“要不你现在转身下山,我保证你活不到明天太阳升起——不是妖兽吃你,是这里的灵气浓度,凡人吸多了会经脉胀裂而死。驿站有净化阵法,能保你无事。而且,你必须在半年内掌握基础练气决,否则早晚得经脉炸裂。”
周林闭上嘴。
“就这么定了。”李驿长用蒲扇指了指主楼侧面的一排矮房,“住柴房旁边那间。每天卯时起床,跟着老刘头学规矩。迟到……”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会知道的。”
周林被一个姓刘的老杂役领到了住处。
推开木门时,房间很小,最多五平米,很干净,靠墙一张硬板床,铺着草席,床边放着个看不清材质的碗。墙角堆着几捆干柴,柴堆旁有个木桶,里面是半桶清澈的水。
窗户是半透明材质糊的,海风在窗外,发出呜呜的声响。
“就这儿了。”老刘头——一个佝偻着背、脸上有道狰狞疤痕的老人——瓮声瓮气地说,“晚上别乱跑,驿站有护山大阵,乱闯会被雷劈。”
说完就转身走了,留下周林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晚饭是在主楼后院的露天灶台边吃的。
十几个穿着各色衣服的人围坐在长条木桌旁,有男有女,年纪从十几到五十不等。他们看周林的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漠然,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晚饭是“灵谷馒头”配咸菜,林石刚杀的狼肉,还有一盆看不出原料的汤。周林咬了口馒头,还能下口,但有一股奇怪的苦味,像是什么药材混在里面,狼肉很好吃,或许是饿的。
“新来的?”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男人凑过来,“叫什么?”
“周林。”
“周林……行,记住了。”男人咧嘴一笑,露出黄黑色的牙齿,“我叫王麻子,驿站的厨子兼杂役头儿。以后你就归我管。”
周林点点头,继续和手里的馒头搏斗。
吃到一半时,隔壁桌两个穿着青色短打的年轻邮差开始聊天。他们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周林还是隐约听见了几个词。
“听说了吗?西域那单又黄了。”
“怎么?出现高阶妖兽了?魔修是守规矩的,不会抢邮差。”
“比那更糟——送货的张三郎被赤焰蝎蛰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他可是练气满级快筑基的好手啊!听说整条胳膊都黑了,当地的管事用了三颗清毒丹才保住命。”
“要我说,还是咱们东海驿站安全。”另一个邮差接口,“李驿长布的护山大阵,连金丹期都破不了……”
王麻子突然重重咳嗽一声。
那两个邮差立刻闭嘴,埋头吃饭。
周林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林石说的“安全又快捷”,又想起刚才听到的“赤焰蝎清毒丹”,突然对这个“邮差”职业有了新的认识。
也许……并不那么安全。
饭后,老刘头给了周林一套粗布衣服——全身蓝色,布料粗糙得磨皮肤。又给了他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杂役”二字。
“明天开始干活。”老刘头说,“先去仓库清点货物,再去后院劈柴,下午跟着王麻子晒药草。记住了,卯时必须到岗,迟到一息,鞭子十下。”
周林接过木牌,触手冰凉。
回到房间时,天已经全黑了。两个月亮升到中天,大的那个洒下银辉,小的那个泛着青光,透过破窗户纸在墙上投出诡异的重影。
周林躺在床上,身下的草席扎得他浑身发痒。他盯着屋顶的梁木,耳朵里全是海浪的轰鸣,还有驿站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脚步声、偶尔一两声野兽的嘶鸣。
周林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要在这里待一年。
每天卯时起床——他算了一下,大概是早上五点。干各种杂活,吃硬馒头,睡草席床。
想家了,想父母了,想电脑了,想手机了,想一起成天不听课到处瞎跑的同学们?
而且,这只是开始。
“在这里要如何活下去?怎么会这样?”他对着墙壁轻声问。
沉默片刻,他忽然想起那些小说里的桥段,试探性地低语:“系统出来?”
没有反应。
“金手指?随身空间?……”
只有海浪声回应他,一声接一声,像是不停地嘲笑。没有回答。只有海浪声,一声接一声,像是不停地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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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鸡还没叫,鞭子先到了。
周林是在睡梦中被抽醒的——火辣辣的疼痛从左肩炸开,瞬间席卷半个身子。他惨叫一声从床上弹起来,看见老刘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根拇指粗的皮鞭。
“卯时已到!”老刘头的声音像破锣,“三息之内不起床,再加十鞭!”
周林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裤带还没系好就往外冲。刚跑到门口,第二鞭抽在后背上,痛得他眼前发黑。
“你干什么?!”他回头吼道。
老刘头面无表情,第三鞭抽在他小腿上:“顶嘴,十鞭。”
鞭子像毒蛇一样咬在皮肉上。周林想躲,但房间太小,根本无处可躲。他想反抗,可老刘头虽然佝偻,动作却快得惊人,每一鞭都精准地抽在最疼的地方。周林彻底被激怒了。他嘶吼着扑上去,用尽全力一拳砸向老刘头的胸口——
拳头撞上去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打在被褥上。老刘头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周林疯了似的继续攻击,拳、脚、甚至用头撞。但每一下都像蚍蜉撼树,老刘头那佝偻的身躯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五分钟后,周林瘫倒在地,双手红肿,浑身脱力,大口喘着粗气。
老刘头低头看着他,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容:“没任何修为还想动手?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十鞭抽完,周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后背、肩膀、大腿火辣辣地疼,衣服被抽破了好几处,底下皮开肉绽。
“记住了。”老刘头收起鞭子,“在这里,规矩就是天。卯时起,亥时息,令行禁止,违者受罚。今天只是开始。”
他转身出门,留下周林一个人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过了很久,周林才慢慢爬起来。他咬着牙,一点一点挪到水桶边,用破布蘸水擦洗伤口。水碰到伤口时,疼得他倒吸凉气。
擦着擦着,他突然停下动作。
透过水面模糊的倒影,他看见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眼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陌生的东西。
是愤怒吗?
不全是。
更像是一种……决心。
他把破布扔回桶里,站起身,开始系裤带,穿鞋,整理衣服。动作很慢,因为每动一下伤口都疼,但很稳,稳得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推开房门时,天刚蒙蒙亮。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和某种草药的味道。驿站已经醒了——主楼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后院有人在劈柴,远处的悬崖边,几个邮差正在检查马匹和货物。
周林深吸一口气,走向仓库。
每走一步,伤口都在疼。
但他没有停。
因为在这里,停下就意味着死亡——不是立刻死去,而是一点一点被规矩、被鞭子、被这个世界吞噬殆尽。
他要活下去。
不是苟延残喘地活,是真正地、有尊严地活。
而第一步,就是从挨了鞭子还能站起来开始。
仓库的门开着,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布袋、铁笼。王麻子站在门口,看见周林背上的血迹,咧了咧嘴。
“来了?”他说,“今天先学认货。记住了,红标的不能碰,金标的要轻拿轻放,当然这两样,你还没资格碰;蓝标的要防潮,白标的随便堆着……然后按照符箓上的地点,摆放到制定的仓库里,千万别出错。还有,就是千万别好奇的往海边跑,要至少保持十丈的距离。”
“为什么?”
“海边的鱼会吃人,至少炼气四层以上的才有能力杀鱼。”王麻子很严肃。
他递过来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是歪歪扭扭的四个字:《货品须知》。
周林点点头,走进仓库。
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堆积如山的货物上切出明暗交界。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在这个有两个月亮的、陌生的、残酷的世界里,他的第一课,开始了。
他翻开《货品须知》,第一页写着:“物有灵,信有重,托付即命。”
周林指尖抚过字迹,忽然明白——在这里,送的不是快递,是别人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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