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如飞絮,落入尘嚣------------------------------------------。先从村里走到镇上,十几里路,走了两个多小时。脚上的棉鞋被雪水浸透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窟窿里。脚后跟磨破了,血把袜子粘在皮肤上,撕的时候疼得她龇了龇牙。到了镇上,她坐在车站的塑料椅子上,把旧书包抱在怀里。书包里装着一件换洗的内衣、半袋碎了的方便面、一把缺了齿的梳子、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那是她藏在枕头芯里攒了很久的钱。。不是因为她知道县城在哪,是因为去县城的中巴车停在车站里。她跟着别人上了车,司机问她票呢,她说没钱。司机看她瘦小单薄的身体,沉默默许。她缩在角落,紧紧抱紧书包,眼底满是茫然与不安。,她开始找工作。十二岁太小了,没人敢用。餐馆的老板问她多大,她谎称十六,老板笑了笑,说“不缺人”。她走了七家,没有一家要她。第八家是一家小面馆,老板娘圆脸,嗓门大。老板娘看她太瘦,犹豫了一下,说“先试试,一个月二百”。她试了。从早到晚站在水池前,手指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塞满了食物残渣,洗洁精把皮肤腐蚀得粗糙起皮。老板娘管一顿饭,吃不饱就吃顾客的残渣剩饭,晚上就睡在店里的杂物间,地上铺一块硬纸板,盖一件军大衣。她以为她能干下去,但老板娘克扣工资,第一个月发了五十块钱,说“管吃管住已经不错了”。五十块钱,她攥在手里,攥了很久。她没说什么,走了。,林鹿被街边的中介哄骗,进了一家足浴店打工。一开始只说做正规的足浴按摩,可入职后才发现,店里往来的客人多有不轨,总有人对她动手动脚,说些轻薄的话,肆意骚扰拉扯。她年纪小,又怕又慌,一次次躲开,可那些冒犯从未停止,实在忍无可忍,她趁着夜色偷偷从店里跑了出来,身无分文,再一次无处可去。。第一晚睡车站,第二晚睡公园长椅,第三晚被巡逻的保安赶走了。,走到城郊,看到一座桥。桥下是干涸的河床,桥洞不大,但够一个人蜷着。她钻进去,把书包垫在头下面。桥洞上面是公路,车开过去的时候轰隆隆的,整个桥洞都在震。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水泥面,上面有一道裂缝,从这一头裂到那一头。她在桥洞住了五天。第五天晚上下起了雨,雨水从桥洞两侧灌进来,她缩到最里面,把书包举过头顶。水还是漫过来了,她的鞋湿了,裤腿湿了,衣服湿了,冷得发抖。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牙齿打着颤。雨下了整整一夜,她在桥洞里缩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她从桥洞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嘴唇发紫。路过的人看了她一眼,又移开了。。在城北,六层,框架起来了,墙没砌完,窗户是空的,风从那些空洞里灌进来,呜呜的。她爬到三楼,选了一个角落,用捡来的硬纸板和破布搭了一个窝。晚上她缩在那里,把所有的衣服都穿在身上,抱着膝盖。烂尾楼里不止她一个人,她知道。她听到过脚步声、咳嗽声,有时候是男人的笑声。她不敢出声,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白天下了一整天的雨,烂尾楼里到处是积水,她踩着碎砖往上爬,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膝盖上还贴着创可贴,是上周磕破的,结痂的时候痒,她隔着裤子挠了一下。她没听到脚步声。也许是雨声太大了,也许是那个人的脚步太轻了。等她察觉到身后有人的时候,一只手已经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手指粗短,带着烟味和汗味,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她被拖倒在地上,后脑勺撞在水泥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她的嘴被捂着,喊不出声,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另一只手在她身上胡乱地抓,指甲刮过她的衣服,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脑子是空白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她的手在地上乱抓,摸到一块碎砖,棱角扎进她的掌心里,她没有犹豫,往后砸去。砸到那人的头,他闷哼一声,手上的力气松了一下,她挣开,爬起来,往楼下跑。没有回头,没有停。,跑上了街道,跑了很远很远,跑到腿软了,跑到肺像被点着了,蹲在路边干呕。她吐不出来,只是干呕,一下一下的,胃像被人攥住了。她蹲在那里,夜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糊了一脸。她没有哭,只是蹲着,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很久,她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把头发拢到耳后,走了。她没有报警,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知道报警也没用——她没有身份证,没有住址,没有人会帮她找那个人。她只是再也没回那栋烂尾楼。那年她十四岁…,林鹿总算找了份进厂的活,可进的却是个黑厂。老板看她年纪小,又无依无靠,专挑最重最累的活派给她,每天从早干到晚,工时比谁都长,吃住条件极差,发的工资却是全厂最少的,动不动还找借口克扣。她咬着牙熬,只想赚点安稳钱,实在被压榨得活不下去,才偷偷离开了黑厂。,她去补办了身份证。那一年她十五岁了,别人的十五岁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但她的十五岁终于靠着之前攒下的一点微薄工钱,租了一个四平米的小隔间。一张床,一个柜子,窗户对着另一面墙,白天也要开灯。她搬进去那天,把床铺好,把柜子擦干净,把缺了齿的梳子放在柜子上。她站在屋子中间,四平米,转身就碰到墙。她想,这是她的地方,没人会把她赶出去。。发传单,被人翻白眼,被城管追着跑。超市促销,端着小杯子让人试喝酸奶,站一整天,腿肿得抬不起来。她饿过,饿到胃里泛酸水,饿到手发抖,饿到蹲在地上站不起来。她从超市里偷过一个面包,藏在袖子里,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出门的时候报警器没响,她走出去了,腿还是软的。那个面包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她还骗过一个老奶奶,说自己是外地来的学生,钱包和手机丢了回不了家了,老奶奶看她可怜给了五十块钱。她去买了十个包子,一口气吃了六个吃到撑。,不是嚎啕大哭,是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枕巾,不敢出声。哭完了,擦干眼泪去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是裂的,从左下角到右上角,一条斜斜的裂缝,把她的脸分成两半。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裂成两半的脸,对自己说:林鹿,你得活着。不管用什么方式,你得活着。,她孤身走到霓虹暧昧的街头,望着“阑夜”喧嚣闪烁的招牌,犹豫良久,推门而入。
这座城市最负盛名的会所,里面鱼龙混杂,纸醉金迷。
妆容精致的经理上下打量她许久,目光久久停留在她清丽绝色的眉眼之间。
这般干净又惊艳的容貌,在声色场所之中,格外夺目。简单问询年纪,她说十九岁,谎称证件遗失。经理沉默颔首,默许她留下。那年她十八岁…
从此,霓虹喧嚣的深夜之中,世间再无孤单漂泊的山村少女林鹿,人人只知,这里有一位容貌绝色,性格温柔的头牌,名叫知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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