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碗汤，喝不得------------------------------------------，李思柠几乎没下过床。，是这个身体实在撑不住。原主本来就营养不良，瘦得皮包骨头，又挨了二十板子，能留一口气已经是阎王爷开恩。宋雨薇每日端来薄粥，清可鉴人，粥里的米粒数都数得过来。。她知道，这已经是母亲能拿出的全部了。，一边喝粥，一边做三件事：听，问，记。，又问春草描摹花村。脑子成了最严整的档案柜，每条信息都按门类码好，如同她做了三年的实验记录。。陆怀仁的父亲——也就是原主的祖父——本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人，花村土生土长，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了大半辈子。后来不知怎的开了窍，进城做起了小买卖，积年累月，竟攒下一份不大不小的家业。：县城三进宅院一座，门悬“陆府”匾额，体面犹存；城外良田二百亩，旱涝保收，乃陆家命脉；另有花村祖宅及祖田数十亩，虽已荒废，地契尚在。，但陆怀仁这个人，本事不大，毛病不小。不善经营，坐吃山空，这些年家底已经薄了不少。加上柳若烟从中把持，明里暗里往自己腰包里搂，陆家的日子早就不如表面光鲜。“你爹当年娶我……也是看中了我娘家的陪嫁。”宋雨薇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眼神空洞洞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二十亩好地，三百两银子，全让他填了亏空。后来我娘家败了，他便……”。，但李思柠听懂了。在陆怀仁眼里，宋雨薇从来不是妻子，只是一个带资进组的合作伙伴。投资用完了，合作伙伴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她爹原是县城布庄的老板，后来布庄倒了，走投无路，把女儿送进陆府当丫鬟。谁知陆怀仁一眼就看上了，没过几天就抬了姨娘。，嘴甜，心狠，会来事。进门不到半年就把陆怀仁哄得团团转，不到一年就把宋雨薇踩在了脚下。她生了一个儿子，比陆亦轩大三岁，陆怀仁疼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星星不给月亮。“娘，柳若烟的底细，您还知道多少？”：“她爹如今在城南开了间小茶馆，不咸不淡地过着。她还有一个弟弟，在县衙当差，是个跑腿的。”
李思柠颔首，把这些信息存进脑子里。柳若烟不是没有根基的人，她爹虽然落魄了，但在县城还有些人脉；她弟弟在县衙，虽然职位不高，但好歹是体制内的人。这些都可能成为日后的变数。
第三日傍晚，不速之客至。
“姑娘，柳姨娘遣人来看您了。”丫鬟春草在门口通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紧张。
春草是原主身边唯一的丫鬟，今年十四岁，瘦小，勤快，但胆子比兔子还小。原主受杖那日，她跪在地上磕头求情，被陆怀仁一脚踹开，额角磕在石板地上，至今留着一道疤。
李思柠对这个丫鬟印象不错。胆小不是错，胆小还肯站出来，才是真忠心。
“请进。”
来者是柳若烟身边的王妈妈。此人年逾四旬，生得白白胖胖，一张脸永远挂着笑，但那笑意从不达眼底。她是柳若烟的心腹，也是这个家里最不能小看的人之一——有时候，主子想不到的事，下人替她想了；主子不敢做的事，下人替她做了。
“哎哟，姑娘这脸色可不大好。”王妈妈一进门便夸张地叹气，声音大得半条走廊都能听见，“姨娘惦记着姑娘的伤，特命老奴送来一盅鸡汤，给姑娘补补身子。”
身后小丫鬟捧着一个红漆食盒，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鸡油、党参、枸杞，还有几味李思柠辨不出的药材。
李思柠看了一眼那盅汤，没接。
“多谢姨娘美意。”她靠在床头，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只是大夫叮嘱，伤口未愈，不宜进补。烦请妈妈替我谢过姨娘，汤便端回去吧。”
王妈妈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来之前，柳若烟特意叮嘱她：看看那丫头到底什么情况，是死是活，嘴还硬不硬。她本以为自己这趟差事不难——一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刚挨了打，吓都吓死了，哪还敢跟她犟嘴？
可她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不但敢，还犟得理直气壮。
“姑娘客气了，这汤——”
“王妈妈。”李思柠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一把软刀子，不伤人，但扎得进去，“我说了，不喝。”
春草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姑娘的脸色——平静，太平静了。以前的姑娘见了王妈妈，连大气都不敢出，今天怎么……
王妈妈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她上下打量了李思柠一眼，那目光像一把尺子，从上量到下，试图量出这个丫头到底哪来的底气。
量了半天，没量出来。
“那老奴就不打扰姑娘养伤了。”王妈妈收起笑容，语气冷了几分，“不过姑娘，姨娘说了，禁足三个月，姑娘还是安分些好。”
言毕，转身便走。那盅鸡汤，原封不动地端了出去。
待脚步声远去，春草才敢喘气。
“姑娘，您怎么……”春草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那汤里该不会……”
“汤里有没有东西，谁说得准。”李思柠淡淡道，“但凡从柳姨娘那边过来的，一概别沾。记住了？”
春草使劲点头，脑袋点得像捣蒜。
李思柠收回目光，望向院门，眼底浮起一层薄霜。
柳若烟今日遣人送汤，哪是什么好心——不过是投石问路罢了。她想掂量掂量，这个嫡女挨了这顿打，到底是吓破了胆，还是暗藏了恨。那盅汤，就是她伸过来的一把尺子。
喝了，便是告诉她：你还是那块任人揉捏的面团。
不喝，便是亮明态度：我不好惹。
李思柠选择不喝。
不是赌气，是不屑。在这个院子里，藏锋钝锐换不来安宁，只会让人得寸进尺。与其缩着脖子等人来踩，不如早早亮出爪子。
你硬一分，她自会退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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