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仙,画中鬼------------------------------------------,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渗进她的骨缝里。沈清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镜中少女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深渊?生路?,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些。也好,这吃人的地方,多一个非人的“盟友”,或许才更公平。,动作麻利地为她更衣。指尖偶尔触碰到沈清辞的皮肤,带着刻意的温顺和讨好。“小姐皮肤真好,这月白色衬得您越发清雅了。”阿箩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小声说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床头那幅古画。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画上的仙人,目光比昨日更沉了些,看得她后背发凉。,只是透过镜子,静静看着阿箩年轻的脸庞。就是这双手,前世里,颤抖着却坚定地捧来了那杯鸩酒。柳如嫣许了她什么?放出宫的自由?还是足够下半生衣食无忧的银钱?“阿箩,”沈清辞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跟了我几年了?”,随即笑道:“小姐怎么忘了?奴婢八岁进府,就在您身边伺候,如今整整八年了。八年……”沈清辞轻轻重复,指尖抚过梳妆台上冰凉的玉簪,“时间不短了。人这一生,能有几个八年?”,总觉得小姐这话里有话,却又抓不住头绪,只得含糊应道:“能伺候小姐,是奴婢的福分。”?沈清辞心底冷笑。是啊,前世直到死,她都以为这是主仆情深的福分。,轻轻覆盖了眉心那点淡红的胎记。镜中人顿时少了几分殊色,多了几分符合“规矩”的温婉柔顺。沈清辞看着这张被刻意修饰得平庸了几分的脸,忽然想起前世第一次见萧衍时,他盯着她眉心朱砂痣那瞬间失神的模样。。,那不过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女人的影子。“走吧。”她站起身,月白的裙裾如流水般拂过地面,没有一丝声响。
前厅的气氛比想象中更凝滞。
孙嬷嬷端坐在上首,穿着宫里嬷嬷特有的深褐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一双眼睛如同探照灯般,从沈清辞踏入厅门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她身上。
嫡母王氏陪坐在侧,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眼神却频频瞥向沈清辞,带着不易察觉的催促和警告。
“臣女沈清辞,给嬷嬷请安。”沈清辞依礼下拜,姿态标准,声音清凌凌的,不高不低。
孙嬷嬷没有立刻叫起,目光如刀,一寸寸刮过她的发髻、脸庞、脖颈、腰身,最后定格在她被妆粉遮掩的眉心。
“抬起头来。”
沈清辞依言抬头,目光垂视下方,是标准的恭顺姿态。
“走近些。”
她又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孙嬷嬷身前五步远的位置。
孙嬷嬷忽然皱了皱眉:“你眉心的红痕,为何遮掩?”
王氏连忙笑道:“嬷嬷有所不知,这丫头自小眉心便有一点淡红,算是个特色。只是想着嬷嬷是宫里来的贵人,什么没见过?怕太过扎眼,反显得轻浮,这才……”
“夫人此言差矣。”孙嬷嬷打断她,声音平板无波,“宫里选秀,选的是德行容工,但‘容’之一字,并非只要平庸妥帖。陛下见惯了美人,有时一点天然殊色,反倒能入眼。”
她说着,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清辞:“擦掉。”
厅内空气一静。
王氏脸色微变,沈清辞却依旧垂着眼,声音平稳:“是。”
她抬手,用袖中干净的帕子,轻轻拭去眉心的妆粉。那点淡红胎记渐渐显露出来,像雪地里落下的一滴朱砂,并不浓艳,却瞬间点亮了整张过于素净的脸。
孙嬷嬷盯着那点红痕,看了许久,久到沈清辞几乎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和嫡母逐渐加重的呼吸。
“像……”孙嬷嬷极低地喃喃了一声,随即立刻收声,恢复了一贯的严肃,“罢了,就这样吧。行走坐卧的规矩,可都熟了?”
“回嬷嬷,母亲平日多有教导,臣女不敢懈怠。”
“光说不练假把式。”孙嬷嬷站起身,“走几步我看看。”
沈清辞依言,转身,迈步。步幅不大不小,裙摆几乎不动,腰背挺直,脖颈微垂,是标准的宫步。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厅堂中央时,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极淡的、冰冷的视线。
不是来自孙嬷嬷,也不是来自嫡母。
而是来自……她袖中。
那缕缠绕在指尖的墨香,似乎微微收紧了些,带着一种不悦的警告。
沈清辞脚步未停,心中却是一凛。这画灵……连她此刻被人审视打量,都会不悦?
“停。”孙嬷嬷忽然开口。
沈清辞稳稳站定。
孙嬷嬷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如炬:“身段是好的,规矩也像样。只是这眼神……”她停在沈清辞面前,逼视着她低垂的眼睫,“太过沉静了。十六岁的姑娘,该有些鲜活气。陛下……不喜木头美人。”
王氏忙道:“嬷嬷提点的是!这丫头就是性子太静了,往后定让她改!”
沈清辞却缓缓抬起眼。
不是完全抬起,只是眼睫微掀,目光从下方轻轻掠向孙嬷嬷,依旧带着恭顺,但那眼底深处,却像沉了一潭古井的水,幽深,冰凉,映不出太多情绪。
“臣女谨记嬷嬷教诲。”她声音轻轻,“只是臣女以为,宫中之地,沉静或许比鲜活……活得长久些。”
孙嬷嬷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
王氏吓得脸色发白,几乎要出声呵斥。
厅内落针可闻。
半晌,孙嬷嬷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倒是个明白的。”她重新坐回上首,“罢了,今日就到这里。三日后,宫车来接。沈小姐,好自为之。”
“谢嬷嬷。”沈清辞再次敛衽行礼。
孙嬷嬷不再看她,转向王氏,又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便起身告辞。王氏亲自送了出去。
厅内只剩下沈清辞一人。
她缓缓直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日光正好,却照不进她眼底半分寒意。
袖中,那缕墨香再次缠绕上来,这次不再是警告,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冰凉触感,顺着她的手腕蜿蜒向上,最后轻轻拂过她裸露的脖颈。
仿佛在赞赏她刚才那句“活得长久些”。
也仿佛在宣告,她的“长久”,早已不由她自己决定。
沈清辞没有动,任由那冰冷的触感流连。她看着窗外庭院里开始凋零的花,轻声开口,不知是对谁说:
“你看,就算重来一次,有些路,还是得走。”
“有些戏,还是得演。”
袖中的墨香忽然变得浓郁,冰冷的气息几乎将她包裹。一个低哑的、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直接响在她的脑海深处,带着不容错辨的偏执:
“演可以。”
“但命,是我的。”
“若再敢像上一世那般轻易丢掉……”那声音顿了顿,寒意陡增,“我便让这整个皇城,给你陪葬。”
沈清辞指尖猛地掐入掌心。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在这极致冰冷、极致疯狂的宣告里,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扭曲的安心。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仿佛都染上了那冷冽的墨香。
债主,深渊,生路。
她回头,望向自己院落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那幅静静悬挂的古画。
画中仙,画中鬼。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生路”,正系于这最危险的“深渊”之手。
前厅外,传来嫡母送走孙嬷嬷后折返的脚步声,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和盘算。
沈清辞垂下眼睫,遮住所有情绪,转身迎了上去。
袖中,墨香如影随形,冰冷,缱绻,宛如一道无声的枷锁,锁住了她的重生路,也锁住了……那幅画中,千年孤寂的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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