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香引,故人影------------------------------------------。,指尖拂过一排贴着标签的药罐,当归的辛香、白芷的苦冽、薄荷的清劲在鼻尖缠绕,像隐山药田的缩影。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见她衣着朴素却识得药材品级,眼神里多了几分打量。“姑娘要抓什么药?劳驾,来两钱血竭,三钱乳香,再要一小撮冰片。”苏清辞报出的都是治外伤的药材,顿了顿又补充,“要陈年的。”:“看姑娘年纪轻轻,倒懂行。陈年血竭可贵。救命的药,贵点无妨。”她从钱袋里摸出几枚碎银,是师父留下的积蓄。这些药是给城西破庙里那个腿伤化脓的乞儿准备的,也算她初入皇城,积点微末功德。,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锦袍的仆役抬着顶轿子停在门口,轿帘掀开,露出个面色蜡黄的中年男人,捂着心口直喘气,身边跟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王掌柜!快救救我家老爷!”妇人扑到柜台前,金镯子撞得柜面叮当作响,“他今早起来就心口疼,冷汗直流,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没用啊!”,指尖搭在男人腕上,半天没说话。苏清辞本欲离开,余光瞥见男人指甲泛着青紫,袖口露出的皮肤有淡淡的瘀斑,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是中了‘牵机引’。”她轻声道。,王掌柜和那妇人都愣住了。“牵机引”是种隐晦的毒,发作时酷似急症,脉象紊乱难辨,寻常大夫只会当作心病来治。“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妇人回过神来,厉声呵斥,“我家老爷是户部侍郎,吃穿用度皆是上品,怎会中毒?”,只看向王掌柜:“掌柜的,取银针来。若针入曲泽穴,针尾泛黑,便知我所言非虚。”,还是取了银针。针尖刺入男人肘部穴位,不过片刻,原本银亮的针尾果然晕开一圈墨色。妇人吓得瘫坐在地,王掌柜也是一脸惊骇:“这……这毒霸道,老婆子我解不了啊。”,倒出三粒灰褐色的药丸:“用无根水送服,每隔一个时辰一粒,能暂缓毒性。但要根治,需用‘七星草’做药引。”
七星草生于隐山绝壁,皇城药铺断无存货。妇人急得直哭,户部侍郎的随从却眼睛一亮:“七星草?小人好像在哪听过……对了!前日摄政王的人来买过类似的药材!”
苏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摄政王,谢晏珩。
她攥紧了手里的药包,指节泛白。方才在济世堂外,他身上那缕冷香里的药味,此刻与记忆中某种治旧伤的配方隐隐重合。而七星草,恰好是调和那配方烈性的关键。
“姑娘,你有办法联系上摄政王吗?”王掌柜殷殷看着她,“再拖下去,侍郎大人就……”
苏清辞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的复杂。她来皇城是为查旧案,不是惹麻烦。可眼看人命关天,终究是医者的本能占了上风。
“我试试。”
玄亲王府的门比宫墙还难进。
苏清辞被侍卫拦在朱漆大门外,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她报出户部侍郎中毒之事,侍卫只当她是招摇撞骗的江湖郎中,连通报都不肯。
僵持间,一辆青布马车从侧门驶出,驾车的是个面无表情的黑衣男子,腰间佩着把短刃——是谢晏珩身边的暗卫,上午在济世堂外见过。
“等等。”苏清辞扬声道,“我有关于‘牵机引’的解药线索,要面呈摄政王。”
暗卫勒住马缰,冷冷地打量她:“我家王爷没空见杂人。”
“杂人?”苏清辞指尖划过发髻上的寒梅簪,声音清冽,“那若是能解他陈年旧伤的人呢?”
暗卫的眼神骤然一凛。王爷北境旧伤的事,除了心腹无人知晓。这女子来路不明,竟能说中此事?
他沉默片刻,翻身下马:“随我来。”
王府内院比想象中冷清。青石板路扫得干干净净,两侧的梅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沉沉的天空,倒与谢晏珩的气质莫名契合。穿过几重院落,暗卫将她领到一间暖房前。
暖房里暖意融融,种满了各色花草,却独独没有梅。谢晏珩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株开得正盛的山茶前,手里拿着把小剪子,不知在修剪什么。
“王爷,人带来了。”
谢晏珩转过身,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冷峻。他没看苏清辞,只淡淡道:“你说你能解牵机引?”
“是。”苏清辞直视着他,“但需七星草做药引。”
“本王为何要信你?”他步步逼近,周身的冷香混着暖房的花香袭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上午在济世堂外,你说求医,此刻却懂毒术,还知道本王的旧伤。苏姑娘,你到底是谁?”
他刻意加重了“苏”字,像在试探什么。
苏清辞心跳如擂鼓,面上却依旧平静:“医者医人,亦识毒。至于王爷的旧伤,不过是方才闻出您身上有七星草的气息,猜的。”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闻出了七星草味,但能将其与旧伤联系起来,是因隐山师父曾提过,北境寒关有一种奇毒,需以七星草配伍化解,而当年镇守寒关的,正是谢晏珩。
谢晏珩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良久,他忽然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个锦盒:“七星草,本王有。但你要替侍郎解毒,需留在王府,直到他痊愈。”
这是变相的软禁。
苏清辞权衡片刻,点头应下:“可以。但我有个条件,解毒期间,王府药库任由我调用。”她需要借药库查阅医书,或许能找到与苏家旧案相关的蛛丝马迹。
谢晏珩不置可否,算是默认。
暗卫领着苏清辞去客房安置时,她经过暖房门口,无意间瞥见谢晏珩正拿着那把小剪子,对着山茶花发呆。阳光透过琉璃窗落在他身上,竟让那身冷意柔和了几分。
客房陈设简单,却干净雅致。苏清辞卸下斗篷,将寒梅簪取下,放在梳妆台上。银簪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簪头的梅花仿佛沾着隐山的雪。
她摩挲着簪身,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眼神,那般凝重。或许,谢晏珩不仅仅是她追查旧案的线索,更是……当年那场浩劫的参与者?
若真是如此,她与他之间,便隔着苏家满门的血海深仇。
正思忖间,窗外传来极轻的响动。苏清辞迅速吹灭烛火,藏身门后。只见一道黑影闪过,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是暗卫在巡逻,却在经过她窗下时,多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寒梅簪,眼神微变。
苏清辞的心沉了下去。
这枚簪子,果然不简单。
而暖房内,谢晏珩将剪下来的山茶花插进青瓷瓶里。他指尖抚过花瓣,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药香——与上午那女子身上的气息,与多年前寒关雪地里,那个救他的少女留下的药囊味,竟有七分相似。
他从袖中取出块墨色玉佩,玉佩边缘有明显的残缺。这是当年从那少女身上掉落的,他找了十年,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难道……
谢晏珩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愈发深邃。
这突然出现的苏清辞,她的药香,她的胆识,甚至她不经意间护住发髻的动作,都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他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是她吗?
还是说,又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
寒梅簪,墨玉佩。
旧伤,毒术。
这皇城的风雪,似乎比隐山的更冷,也更让人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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