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帮你看了三天,从现在起你自己看。”
“我不管你们两口子之间怎么闹,但你要是连孩子都不管,这个家,你也不用待了。”
她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声和顾念轻浅的呼吸。
我握住他的小手,手心全是汗。
“念念……”
他动了动,眼皮颤了几下,慢慢睁开。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的眼圈立刻红了。
“妈妈……”
“妈妈在,妈妈在这里。”
“妈妈你去哪了?”他声音哑哑的,“我肚子好疼好疼,我一直叫妈妈,妈妈怎么不来?”
我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顾念睡着之后我去找了主治医生。
医生姓王,五十多岁,戴一副金丝眼镜,看到我的时候表情很微妙。
“你是顾念的母亲?”
“是。”
“术后恢复情况目前来看还不错,但他来得太晚了。阑尾炎穿孔导致腹腔感染,再晚两个小时就有可能引发败血症。”
“他爸爸一个人带他来的,当时孩子烧到四十度一,抽搐,情况非常危急。我们联系家属签手术同意书的时候,他说孩子妈妈联系不上。”
王医生看了我一眼。
“我多说一句,孩子这个年纪最需要妈妈。术后这几天他反复在喊妈妈,情绪很不稳定。”
我攥紧了自己的手指。
“谢谢王医生,我知道了。”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走廊尽头有一扇窗。
我靠在窗边,把手机翻出来,划到徐霖的对话框。
三亚的聊天记录还在。
他发的海滩照、日落照、我们的合影。
他说:“暮晚,谢谢你陪我,这几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他说:“手机就别开了,难得放松,别让顾衍舟扫你的兴。”
他说:“他给你打电话?别接,回去再说。”
我盯着这些消息看了很久。
想起出发前那晚的争吵。
顾衍舟站在卧室门口拦我,说顾念这周的复查报告有些指标不太好,他不放心。
我说你不放心你带他去。
他说他那几天有个项目收尾走不开,问我能不能别去。
我说凭什么你的工作是工作,我朋友的事就不是事。
他说那个人不是你普通朋友,你心里清楚。
我急了。我说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徐霖有什么?你能不能别这么狭隘?他就是我哥们,比亲哥还亲的哥们,他失恋了难受找我陪一下怎么了?
他不说话了。
他每次吵到最后都不说话。
就那样看着我,说了最后一句:“你非要去?”
我说:“我去定了。”
他让开了。
我拖着箱子走的时候,听见顾念从房间跑出来喊妈妈。
我头也没回。
现在想起来,那个画面清清楚楚地刻在脑子里。四岁半的孩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追出来几步没追上,站在原地看着门关上。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
顾衍舟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保温桶。
他没看我,径直走向302病房。
我跟了上去。
“衍舟——”
“他喜欢喝南瓜粥,但现在只能吃流食。”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医院的饭他不吃。”
“我来熬,你说怎么做。”
他打开保温桶,用勺子搅了搅,试了试温度。
“不用了。”
两个字,像一堵墙。
“你以后少往医院跑,他的事我安排好了。”
“他是我儿子。”
“他在手术台上的时候也是你儿子。”
我被堵得死死的。
他把顾念轻轻摇醒,声音突然变得很柔。
“念念,起来喝粥。”
顾念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就笑了。
“爸爸。”
那一刻我站在三步之外,像个外人。
顾衍舟一勺一勺喂他,顾念乖乖张嘴。
喝了小半碗,顾念突然偏头看到我。
“妈妈?”
“嗯,妈妈也在。”
他伸出手要我抱。
顾衍舟拦住了他的手。
“刚吃完东西别乱动,躺好。”
顾念缩回手,看了看他爸爸的脸色,小声说了一句——
“爸爸,你别不开心了,妈妈回来了呀。”
顾念出院那天,顾衍舟一个人来办的手续。
我在家收拾了他的房间,换了新床单,把他最喜欢的奥特曼玩偶摆在枕头边。
门开了。
顾衍舟单手抱着顾念走进来,顾念搂着他的脖子,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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