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死了太久。
但那一动，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敢停，俯下身，又渡了一口气。
这一次，我死死盯着他的脸。
他的眼睫，很长，很密。
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刻，那浓密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像被风拂过的蝶翼。
这一次，不止我看见了。
离得最近的几个婆子，也看见了。
她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像是白日见了鬼。
“动了！又动了！眼皮动了！”
惊恐的尖叫，此起彼伏。
之前还想上前来拉我的几个家丁，此刻腿肚子都在打转，连连后退。
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看一个疯子，变成了看一个怪物。
一个能让死人动弹的怪物。
李妈妈的脸色，也由白转青，由青转紫。
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撑着棺沿，缓缓站直了身体。
极度的疲惫涌上来，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这是我的活路。
我唯一的活路。
我必须把它抓紧了。
我转过身，迎上所有惊惧的目光。
我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世子没有死。”
“他的魂魄只是离了身体，被我方才叫回来了。”
这套说辞，是我瞬间想到的。
我不能说医理，他们听不懂。
我只能说鬼神。
这是他们唯一能相信，也唯一会敬畏的东西。
“但魂魄刚归位，还不稳固。”
我看着棺材里毫无声息的男人，继续往下编。
“需要我在旁日夜祝祷，为他固魂。”
“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否则，世-子-惊-了-魂，就-再-也-回-不-来-了！”
最后几个字，我一字一顿，说得极重。
灵堂里，落针可闻。
族老们不知何时已经闻讯赶来，就站在门口。
为首的白发族老，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我。
也盯着棺材里的裴珩。
李妈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向族老告状。
“族老！您看她！妖言惑众！”
“世子爷明明已经去了，她却在这里装神弄鬼，亵渎遗体！”
白发族老没有理她。
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棺材前。
他伸出干枯的手，颤颤巍巍地探向裴珩的鼻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的心，也提到了最高点。
如果有呼吸，哪怕最微弱的一丝，我就赢了。
如果没有……
片刻之后，族老猛地缩回了手。
他的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巨大震惊。
他转过头，看着满堂的人，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
“有……有气！”
“世子爷，还活着！”
03
“活”这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整个平宁侯府，炸了。
族老们冲了进来，围在棺材边，个个伸长了脖子。
之前还一脸死寂的侯夫人，裴珩的母亲，此刻也被人搀扶着，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她趴在棺沿，看着自己儿子那张依旧苍白的脸，泪如雨下。
“珩儿……我的珩儿……”
她想伸手去摸，却被我拦住了。
“夫人，不可。”
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侯夫人愣住了，她抬起通红的眼睛看我，眼神里满是错愕。
我是谁？
一个卑微的、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冲喜庶女。
在今天之前，我甚至没资格跟她正经说上一句话。
此刻，我竟然敢拦她。
她身边的李妈妈立刻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放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夫人！”
“冲撞了夫人，把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我没有看她。
我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侯夫人脸上。
“世子魂魄初归，身子还是阴的。”
“夫人的阳气太盛，又是亲母，血脉相连，气息一冲，世子爷的魂就散了。”
这套歪理，漏洞百出。
但在这种死而复生的巨大冲击下，在他们对鬼神的敬畏中，却成了唯一的解释。
侯夫人果然迟疑了。
她看着我，又看看自己的儿子，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为首的白发族老沉吟片刻，开口了。
“她说的，可有道理？”
他问的是身后跟着的府医。
那山羊胡府医，此刻也是一脸的冷汗。
他哪见过这种阵仗。
支吾了半天，才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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