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过那些数学公式。晚上下工回来,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扒拉两口饭,又点上煤油灯。
秀兰偷偷来了,从怀里摸出两个煮红薯,还热乎着。“给你,垫垫。”她小声说,眼睛瞟着炕上摊开的纸笔,“我……我从我弟那儿偷了本作业本,还有半支圆珠笔。”她像做贼似的把东西塞给我。
“你弟没发现?”
“发现了,我答应帮他洗一个月袜子。”秀兰咧嘴笑了,那笑容有点苦,又有点亮。
我们俩就着那点灯光,头碰头地看。她基础差,很多地方看不懂,急得直咬笔杆。我就一点点给她讲,用最笨的法子,画图,打比方。讲函数,我说就像往地里撒种子,种子数(x)和长出苗的数(y)有关系。讲力,就说推板车,劲儿大了跑得快。
她听得认真,眼睛慢慢又有了光。
“书华,你咋懂这么多?跟以前不一样了。”她忽然问。
我手一顿,灯花啪地爆了一下。“梦里学的。”我含糊过去。
几天后,更大的麻烦来了。
公社管文教的干部刘援朝来了村里,召集所有想报名的青年开会。大队部那间破屋子里挤了二三十号人,都是二十上下的年纪,眼神里有渴望,更有惶恐。
刘援朝四十来岁,穿着四个口袋的干部装,背着手,在屋里踱步。他先讲了讲国家政策,鼓励大家为四化建设努力学习,话锋一转:“但是啊,同志们,名额是有限的。咱们公社下面十几个大队,符合条件的青年好几百,都去考,那不乱了套?所以,这个报名资格,需要审核,需要推荐。”
屋里安静下来。
“怎么推荐呢?首先,要看政治表现,看家庭成分,看劳动态度。其次嘛,”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像在掂量什么,“也要看对集体事业的贡献,有没有为公社、为大队解决实际困难的觉悟。”
这话说得弯弯绕,但屋里没几个傻子,都听出了味儿。
散会后,刘援朝特意叫住了我。“陈书华是吧?你大伯是陈老蔫?”
我点头。
“你家的情况,我了解。”他叹了口气,显得很为难,“成分嘛,倒是贫农,可你爹娘走得早,家里困难,你一个女娃子,挣的工分刚够自己嚼用吧?这复习备考,耽误出工,影响集体生产,别人会有意见的。”
我没说话,看着他。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小陈啊,有上进心是好的。但做事要讲究方法。你看,公社最近想给文化站添点图书,经费紧张。要是有人能带头捐点款,或者帮着解决点实际困难,那这政治觉悟,这贡献,不就体现出来了?到时候,这推荐表上,我肯定给你写上好话。”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意味深长。
我明白了。要钱,或者要别的“表示”。
心里那股火腾地就起来了。但我压住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刘干部,广播里说,自愿报名,择优录取。我靠成绩考,不行吗?”
刘援朝脸上的笑淡了点:“成绩?那是后话。你得先有资格进考场。预考名额,也是要推荐的。县中学的王主任,那可是铁面无私,最看重规矩。没有公社的推荐,你连预考的门都摸不着。”
“谢谢刘干部指点。”我转身就走。
他在后面喊:“年轻人,别太倔!想想清楚!”
我没回头。清楚,太清楚了。这条路,不能让他掐着。
秀兰追出来,脸都白了:“书华,咋办?他……他这是卡咱们呢!我娘肯定拿不出钱‘表示’。”
“不找他。”我说,“直接去县中学。”
“啊?找谁?”
“找那个铁面无私的王主任。”
去县城那天,天没亮我就起了。揣着这几天熬夜整理出的几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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