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的流水。
工作人员打到一半说：“姑娘你这打印费都快两百了。”
“没事。”
我抱着四沓A4纸回家。
周日整天我趴在出租屋的折叠桌上。
一笔一笔对。
给我爸的备注最清楚。
“给爸爸”、“弟弟补习”、“家用”、“过年孝敬”。
十年加起来五十六万四千。
给我妈的备注也清楚。
“妈妈医药费”、“继父手术”、“家用”、“过节”。
十年加起来三十三万二千。
八十九万六千。
我看了十分钟。
没哭。
只是手抖。
——
周一早上我去上班。
下班路上我绕道去了我爸家的小区。
我没敲门。
我蹲在对面小卖部门口。
弟弟林小宝放学回来。
一个瘦高的男孩。
十七岁。
他从一辆白色小汽车里下来。
副驾驶是个女同学。
他冲她挥手：“明天我来接你啊。”
我愣住。
车是新的。
临时牌照。
我查了一下那个车型——
裸车十一万八。
上周我给我爸打了五千。
爸说弟弟要报冲刺班。
我站起来。
走到爸家楼下。
敲了门。
后妈王慧开门。
看见我脸一沉。
“你怎么来了？”
“弟弟那车。”
“哦那车啊。”她笑了一下，“你爸前阵子工地发了笔奖金，给你弟弟买的，快成年嘛。”
“发了多少奖金？”
“十来万吧。”
“那我每个月打的五千——”
“那是弟弟补习班的呀。”
“弟弟什么时候上的补习班？”
王慧愣住。
“这。。。”
“我明天问班主任。”
她脸色一变。
“你问这些干嘛？”
“没什么。”
我转身下楼。
身后传来王慧的吼声：“晓雨你别闹！”
我没回头。
我走回公交站。
手机震了。
我爸的微信。
“晓雨你干嘛吓你后妈？”
“没吓她。”
“你马上回来吃饭！你是姐姐，你弟弟是你亲弟，你不管他谁管他？!”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你是姐姐，你不管他谁管他。
我这辈子听过最多的一句话。
我没回。
我把手机关了。
那晚下大雨。
我没打伞。
淋回了出租屋。
我打开笔记本。
新建文档。
标题：账。
我开始写。
3.
第二天我上班的时候同事周小慧看出来了。
“林老师你脸色不对啊。”
“没事。”
她凑过来。
“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没事？”
我沉默了一下。
然后把昨天的事情简单说了。
不是都说。
只说爸爸挪用了补习费给弟弟买车。
周小慧“啊”了一声。
然后说：“你等我。”
她下楼跑了一趟。
回来给我一支录音笔。
“拿去。”
“这。。。”
“我老公单位配的，他前阵子丢了没找我要新的。你拿去用。”
“你老公知道吗？”
“管他知不知道。”她白了我一眼，“林老师我跟你说啊，我婆家跟你爸家一个德性，不榨干你骨髓不算完。我帮你是因为——我也想看我婆婆下场。”
我苦笑。
“那你的事？”
“我还没你惨。先帮你。”
她拍拍我肩。
“晚上我陪你再去一趟你爸家。你带着这个。”
——
晚上七点我又去了爸家。
这次敲门是爸开的。
“晓雨！”
他脸上笑着。
“来了？吃饭没？”
“吃过了。”
“进来坐。”
客厅里王慧在剥橘子。
弟弟小宝在打游戏。
我爸坐下。
“晓雨啊，你今天是怎么了，闹你后妈？”
“没闹。我问弟弟补习费的事。”
我爸咳嗽一声。
“那个啊，那个钱——你弟弟没来得及报补习班，爸先给他交了别的钱。”
“什么别的钱？”
“这个月学杂费，交了两千多。”
“剩下两千八呢？”
“剩的——剩的是他生活费啊。”
“弟弟一个月生活费两千八？”
“你爸我手头紧嘛——”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
“这是我从一月到现在给你的账。一共两万七千六。”
爸脸上的笑没了。
“你这什么意思？”
“我问你，这两万七千六都花哪了。”
“你——”
我后妈插话：“林晓雨你什么态度？你爸是你长辈！”
“我是在问我的钱去了哪。”
我爸站起来。
“晓雨我告诉你！你是姐姐你弟弟是你亲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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