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忽然空了很多。知了还在叫，槐树的影子在地上微微晃动，她在午后燥热的空气里，闻到了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属于孤独的味道。
那天晚上，慧兰破天荒地失眠了。
她把小宝哄睡之后，躺在凉席上翻来覆去。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黑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半。建军不会打电话来的，他一般九点以后就打过了，偶尔不打，那就是在加班。
她翻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划过，最后停在了“杨海”那两个字上。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存了他的号码。也许是上次他来送水费单子的时候，顺手存的。也许是别的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吓了她一跳。一条微信消息，杨海发来的，就两个字：“睡没？”
慧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她应该不回的，回了就等于打开了那扇门。她应该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回了。“没呢。小宝刚睡着。”
那边秒回：“我也是，睡不着。太热了。”
“开空调啊。”慧兰说。
“住的地方没空调，就一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你住哪儿？”
“乡政府后面那间平房，水厂给安排的。”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聊的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东拉西扯地说闲话。但慧兰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像回到了上中学的时候，躲在被窝里跟同学发短信，有一种偷偷摸摸的快乐。
聊到快一点的时候，杨海发来一句：“嫂子，你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带孩子。”
“你也早点睡。”
“嗯。做个好梦。”
慧兰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杨海最后那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做个好梦。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好梦了。她梦到的总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时候是赶不上车，有时候是掉进水里，有时候是建军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她喊他，他听不见，转身走了。
她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点奶腥味，是小宝吐奶留下的。她忽然觉得很不甘心。二十六岁，她才二十六岁，难道一辈子就要这样过下去了吗？守着这个老房子，守着公婆和几亩地，每年见丈夫十天半个月，然后继续守下去，守到老，守到死？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在她心里游来游去，缠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二天下午，杨海又来了。
这次他没找什么借口，直接推门进来的。慧兰正在院子里乘凉，小宝躺在她旁边的推车里睡觉。杨海自己搬了个板凳坐过来，离她很近，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腿。
“嫂子，我帮你把院子里的水管重新接一下吧。”他说，“我看你浇菜园子的那根管子太细了，水压一大就容易爆。”
慧兰看着他说：“你这人，怎么老想着帮我家干活？”
杨海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闲着也是闲着。”
那个下午，杨海在院子里忙活了两个多小时，重新铺了一截水管，还把浇菜的软管换了一根新的。慧兰给他递工具、端水，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像一起干过很多次似的。
干完活，杨海在水龙头下洗了把脸。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前襟，白色的背心贴在身上，透出底下的肤色。慧兰赶紧移开目光，心跳得厉害。
杨海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她说：“嫂子，你对我，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吗？”
慧兰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想说不，想让他走，想说你别这样，我有丈夫有孩子。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杨海走近了一步。他身上有汗味、铁锈味和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合成一种让她头晕的气息。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指节粗大，沾着没洗干净的泥巴。
慧兰的手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但没有抽回来。
那种触感太真实了。建军的掌心是光滑的，在工地上干活也戴手套，不像杨海这样什么都上手。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她觉得荒唐，在这样的时刻，她居然在比较两个男人的手。
“慧兰。”杨海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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