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半年前那次体检。
裴越说有熟人,可以加急出报告。
报告出来得很快,腹部CT那一栏写着“建议定期复查”。
我问他要不要再找专家看看,他说“不用,观察就行”。
我转身走回洗手间,把门锁上,坐在马桶盖上。
手抖得厉害,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半年前的那份体检报告,拍了照片存着。
如果半年前已经是恶化期,而有人帮我优化成了观察期。
那我浪费了半年。
半年的时间,足够恶化更多,甚至……
我不敢往下想。
我关掉手机,在洗手间里坐了十分钟。
然后给医院的影像科打了个电话,要求调取半年前那份腹部CT的原始影像资料。
对方说:“需要三个工作日。”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洗了把脸,走出洗手间。
回到包厢的时候,裴越正在切蛋糕。
方薇站在他旁边,帮他扶着蛋糕盘。
两个人挨得很近,他笑着往她脸上抹了一点奶油,她没躲。
有人起哄:“薇姐对小越真好,比对自己老公都好!”
方薇没接话。
裴越笑着说:“别乱说,姐夫在呢。”
我冲他笑了笑。
“我先走了,明天还要开会。”
方薇看了我一眼:“我送你。”
“不用,你陪客人。”
她没坚持。
我走出酒店,夜风灌进来,吹得假发有点松。
我抬手按住发顶,站在路边等车。
手机响了,方薇发来的消息:
到家说一声。
车来了,我坐进后排,靠着椅背,闭上眼。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胃疼,是第二次化疗后的神经性疼痛。
疼到吐,她送我去急诊,查了全套,医生说“可能是药物反应”。
她问:“什么药?”
我说:“维生素。”
她没追问。
第四次化疗,我还是一个人去的。
头发已经掉了一半,假发戴久了头皮会痒,化疗日我通常不戴,就戴一顶棒球帽。
帽檐下面,鬓角的地方已经能看见青白的头皮了。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叫号。
隔壁坐着一个大哥,五十多岁,头发已经掉光了,裹着一条深色的围巾。
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大概是老婆,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时不时递过去让他喝一口。
大哥看了我一眼,把暖水袋递给我:“手凉吧?捂捂。”
我没接。
他直接塞到我手里。
暖水袋不烫,温温的,像一个人的手心。
“谢谢。”
“谢什么。”他摆摆手,“都是遭罪的人。”
叫到我的号了。
我走进化疗室,找到自己的床位,躺下来。
疼。
真疼。
我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别人的老婆会陪着,而我的老婆在陪另一个男人过生日。
为什么我连告诉她的勇气都没有。
不是因为怕她担心。
是怕她知道了,也还是不会来。
化疗结束的时候,已经下午三点了。
我走出医院,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
裴越又发了新动态。
这次是他的新工作室,照片里,方薇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一起剪彩。
配文是:新开始,谢谢一直支持我的人~
我关掉手机,塞进口袋。
那天晚上回家,方薇破天荒地早回来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盒没拆封的药。
她换了鞋走过来,拿起那盒药看了一眼。
药盒上的字很小,她皱着眉看了看,大概是没看懂。
“什么药?”
“维生素。”
“你不是在吃维生素吗?怎么又换了一种?”
“这种效果好。”
她没再问,把药盒放回茶几上,去厨房倒了杯水。
出来的时候说:“明天让助理给你买点好的维生素,别乱吃这些杂牌。”
第二天,餐桌上多了一盒维生素,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别乱吃药,去医院看看。
字迹很潦草,是她让助理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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