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水龙头,让水声盖住一切。
那晚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方薇睡在旁边,呼吸平稳,偶尔翻个身,手臂搭过来,无意识地碰到我的肩膀,又缩回去。
我侧过身看她。
睡着的方薇比醒着的时候柔和很多,眉心是舒展的,嘴唇微微张开,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长得真的很好看。
好看得像一个错误答案,但我选了六年。
裴越的生日宴在半岛酒店最大的包厢。
我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遮住手臂上第一次化疗留下的淤青。
假发是新买的,微分碎盖,理发师说显气色好。
他还推荐了一款遮瑕膏,说是可以盖住化疗后总是过敏的皮肤。
方薇在楼下等我。
看见我下楼,她抬眼扫了一下,目光在我头发上停了一秒。
“换发型了?”
“嗯。”
“好看。”
这是她这个月第一次说我好看。
我差点告诉她这是假发。
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裴越坐在主位旁边,穿了一件藏青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西装前别着一枚胸针。
那枚胸针是上个月拍卖会方薇拍下来的,三十七万。
他看见我进来,笑盈盈地站起来。
“姐夫来了!我还以为你又不舒服呢。”
旁边有人接话:“薇姐亲自打电话请的,能不来吗?”
全场哄笑。
我笑着走过去,把礼物放在桌上。
一个中等大小的盒子,里面是一条领带,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重。
裴越拆开,看了一眼。
“谢谢姐夫,我好喜欢。”
他把领带随手放在一边,转头去拆下一个礼物。
是一对袖扣,卡地亚的,送礼物的人笑着说:“比不上你薇姐送的表,将就戴戴。”
裴越看了那人一眼笑笑,然后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
我才注意到他手腕上那块表。
就是昨天朋友圈里方薇在珠宝店看的那块。
精钢表壳,蓝色表盘,光线底下泛着温柔的光。
不算夸张,但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杯子。
“姐夫,来,我敬你一杯。”裴越端着酒杯走过来。
“我开车来的。”
“叫代驾嘛。”
“他最近胃不好。”方薇在旁边说了一句。
裴越立刻收起酒杯,一脸歉意:“哎呀,我怎么忘了,姐夫身体不好。那姐夫别勉强,喝果汁吧。”
他转头让服务生换了一杯鲜榨橙汁,亲自端到我面前。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但我听见了隔壁桌的窃窃私语。
“贺先生架子真大,连杯酒都不给面子。”
“可不是,上次裴越生日也没来,这次来了又不喝,不知道摆给谁看。”
“人家是贺先生嘛,当然有摆架子的资本。”
我抿了一口橙汁,化疗后受损的黏膜被刺激得微微发疼。
方薇坐在我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
“我在喝果汁。”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果汁。”
我转头看她,她的侧脸绷得很紧,她在忍。
忍我的不识大体,忍我的不合时宜。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去趟洗手间。”我站起来。
走廊里很安静,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闭着眼,等那一阵眩晕过去。
化疗后的副作用总是来得没规律,有时候是恶心,有时候是头晕。
我深吸了一口气,往洗手间走。
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裴越。
他大概以为走廊没人,正在跟谁打电话。
“……他就是作啊,方薇吃这套,我能怎么办?”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笑了。
“我生日她送我一套公寓,贺屿森肯定气疯了吧?上次体检报告那事……就是我给他优化的……哈哈哈,他到现在都不知道。”
我站在拐角,指甲掐进掌心。
“装病?他又不是没装过,上次说胃疼,薇姐差点送他去医院,结果查出来什么事没有,笑死。这种男人,不就是要钱要关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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