唾沫不大,喷在脸上,衣服上,也许还有头发上。
也许是走廊的风吹过,我总觉得冷的发寒。
我试图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看到一点爱意,我试图说服自己她是有苦衷的。
最终我只是笑了,笑自己傻乎乎跑了这么远,跑了这么远想把自己手里的500万拿给这一家人。
是的,我意外赚了500万。
今天回来,就是为了和他们平分的,我想带他们过上好生活。
可是他们呢!背着我发了财?不曾告诉我一声!这么多年来我兢兢业业在外面赚的钱没有一天不心疼他们!结果,他们根本就不把我当做他们的亲生女儿!
我爸终于从房间出来了。
我弟摆弄着手机,皱着眉头。
“烦不烦啊,谁啊,一直吵什么,再吵就去死!”
看见我那一刻,他眉宇皱的更狠:
“你啊,我就知道是你这个贱种回来了!”
“你咋回来了?你不在大城市赚钱,回家来干嘛?不他妈给老子赚生活费,老子失去了面子,信不信让爸爸打死你!”
00斤的脸上横肉飞着,令人看了厌恶。
我弟手上拿着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外壳是橙色的。
我认识,那不是改装的,就是真的。
切切实实的。
一万多元的。
抵的上我一年生活费的……
新手机。
我听见自己清晰的开口,声音是不可控制的颤抖。
“你们哪来的钱买手机?”
“为什么骗我?房子又是哪来的钱买的?”
“为什么骗我说家里揭不开锅?”
“为什么!”
我的声音不可控制地抬高,用了我此生最大的骨气。
从前的那些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我站在门口,一只脚踏进去,一只脚没有。
一半身体承受着屋里恶心的不属于我的热风,另一半身体彻骨的寒。
我小的时候最懂事,我不忍心顶撞他们,不忍心让他们吃苦。
村里饥荒年间没收成,我爸好吃懒做不赚钱,我总会默默省下自己的那一口,悄悄的递给我妈。
因为小弟总是抢妈的饭,妈妈也总会笑呵呵地给他,夸他:“我家综保就是能吃,能吃是福,能吃的孩子最有出息!”
我怕我妈吃不饱,我害怕对上她满眼的风霜。
我心疼,我偷偷地让出我的吃食,我说妈我不饿。
可直到那以后我碗里的饭会越来越少,弟弟的饭越来越多,胃口也越来越大。
甚至到最后,我多吃一点,他们会拧着我的耳朵质问:“从前你那么懂事,现在竟然这么刁蛮,忍心看着你弟饿着?!没良心的东西,就是个白眼狼。”
愧疚感总在我的内心油然而生,那时的我吃的太少,干瘪营养不良,黑黄饥瘦。
我不争,也没抢。
不是我不抢,是我不敢抢,我害怕爸爸落下的皮鞭,也害怕她眼角的风霜。
最终16岁被迫辍学,明明我是县里第一的成绩,要去供养倒数第一的我弟。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骗自己。
他们只是传统了一些,只是觉得男孩能传宗接代,所以对弟弟好了一点。
只是觉得男孩有更大的出息,这都是他们那个时代的观念。
他们也只是没受过教育而已。
他们还是爱我的……
可如今,我终于再也骗不了自己。
我爸拿出了那个皮带,抽在身上总是一个印子一个印子。
我弟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我,嫌恶道:“莫离,你没病吧,发什么疯,换手机咋啦?”
“我就用,自己是条贱命,还不让人家好过了!”
我爸拿着皮鞭将我抽倒在地。
我的大衣抽出一条痕迹,是褶皱的,不堪的。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回来了,小的时候我总挨打,多吃了一口肉。
弟弟被人挨打,我没有上前护住他,没有自告奋勇替他挨打,没有好好喂他的狗,没有晾干他的衣服。
大的小的,甚至所有的一切。
“几天没回来,轮到你在这里叫!你懂不懂尊重长辈,这么多年真是白养你了。”
我听见我妈说:“别打坏了。”
我的眼睛泛起一束光。
又熄灭下去。
耳边响起她的声音。
“打坏了这丫头没法给我们钱,他弟刚买一双3000的球鞋!”
打坏了没法给他们钱,他弟刚买了一双3000的球鞋。
眼泪在落,耳边在轰鸣。
我在他们的眼中难道就只是赚钱的工具吗?
凭什么!
凭什么明明都是亲生的!
凭什么他们就一点不爱我!
凭什么!
到底是凭什么!
我爸大声地吼:“我就不信了!我能炒一次股票赚50万,就有第二次!我就不信我会靠着一个死丫头活着!”
这句话激起了他的怒火,他打的更用力了!
“我这一辈子就讨厌别人质问我!死丫头我告诉你,我就是炒了股票,赚了50万,给你弟转了个户口,买了个如今的小房子,虽然不大,但是幸福!”
“你不要以为你一个月打回来那点屁钱就可以和我叫嚣了!我告诉你,没有你,我们过得更好!”
“反了天了!”
“我们的钱就算是喂了狗也不会给你。”
啪,啪,啪。
皮鞭如雨点般落下。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一切。
不,是终于不想再骗自己了。
他不爱我,她不爱我。
爸不爱,妈也不爱。
连询问都是错的,我为何还要待在这个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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