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题，都刻在脑子里，像伤疤一样。
右手肋骨断了一根，写字的时候整个右臂都在发抖。数学大题写了一半，笔就握不住了。英语作文只写了三行。
最后285分。
监考老师收卷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到现在还记得。不是同情，是"你怎么还没交"的不耐烦。
这辈子，我的肋骨还是断的。
但我知道答案了。
不只是考试的答案。
所有的答案，我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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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傍晚六点，我从学校回到家。
何正邦的车停在车库。黑色奥迪A6，前保险杠上有道划痕，是上个月他酒驾蹭到小区栏杆留下的。
客厅里电视开着，放的是综艺节目。何启瑞窝在沙发上打游戏，脚边散着三个空薯片袋。
妈妈在卧室里收拾行李。
我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看见她打开的行李箱——两件泳衣、一顶草帽、防晒霜、弟弟的漫画书。
"妈。"我停住。
"嗯？"她没回头，在叠一件碎花裙子。
"你和小瑞几号的飞机？"
"明天早上八点半。你考试九点钟对吧？你自己去，我来不及送你。"
"嗯。"
"准考证别忘了带。"
"好。"
"考完了自己回家，冰箱里有剩菜，你热一下吃。"
"好。"
她把碎花裙子塞进箱子角落。然后拉上拉链。
"妈。"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看情况吧，小瑞难得放假。可能五六天。"
五六天。
上辈子她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这个家。因为我在她回来之前就跳了楼。
她从三亚直接飞到了另一个城市，何正邦在那边有套房子。她在那套房子里住了下来，用何正邦的信用卡过日子，在朋友圈晒火锅、晒下午茶、晒弟弟的暑假生活。
我的骨灰在赵老师家的储物间里。
她不知道。
或者她知道。但她选择了不知道。
"知道了。"我说，"你们玩开心。"
她"嗯"了一声，已经在翻找弟弟的拖鞋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六平米，原来是储物间。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户朝北，永远晒不到太阳。
何启瑞的房间在走廊对面，十五平米，朝南，有独立书桌和游戏椅，墙上贴着NBA球星的海报。
我坐到书桌前。
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然后开始写。
写的不是复习笔记。
是高考各科的关键题目。
语文作文题目："且行且知"。
我上辈子疼得写了三百字就收笔了。这辈子我在脑子里把框架列好——开头用史铁生的轮椅意象切入，中间用热力学第二定律类比人生的不可逆，结尾用荀子的"不积跬步"收束。
数学大题：椭圆参数方程联立，答案是k=√3/3。我不记得过程，但我记得结果。回推过程，花了四十分钟。
英语作文：环境保护主题，北极熊，字数要求120-150词。这个我能背出范文。
文综……文综才是我的主场。历史选择题第八题考的是洋务运动和明治维新的对比，我记得标准答案是B。政治大题考社会治理创新，材料是北京某社区的网格化管理经验。
我写到凌晨一点。
整理出了一份粗略但关键的"答案草稿"。不是全部，但足够把我的成绩从285拉到700以上。
前提是——明天我的手不能抖。
我活动了一下右手。
握拳。松开。再握拳。
肋骨在抗议，但手指还能控制。
关键是止痛。
我翻出书桌抽屉里的布洛芬。还剩四片。在何家，这是我唯一的医疗资源。
我把四片药用纸巾包好，塞进笔袋。
然后我关了灯。
房间暗下来。走廊里何正邦的脚步声经过我的门口，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带着地板的微弱震动。
脚步在我门口停了一下。
我的呼吸顿了半拍。
身体的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快——肩膀绷紧，手指攥住被角，牙齿自动咬合。
七年了。每次他的脚步在我门口停下来，我都会变成这样。每一块肌肉都在为挨打做准备。
但这次不一样。
脚步声移开了。
走向主卧的方向。门开门关。
我松了一口气。
不对——我没有松一口气。
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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