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目送祖母离开后,陆知韵这才缓缓蹲下身。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低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
“陆知微,庶出就是庶出,生来就是嫡出的洗脚婢。”
“就算我真的做错了什么,他们也只会觉得错的是你。”
她拿起桌上的水壶,状似无意地倾斜。
滚烫的茶水“不小心”泼在了我的手背上。
剧烈的灼痛让我猛地一颤。
“你看,你再努力,也永远是地上的泥。”
“不会有人在乎你的死活的。”
她看着我瞬间烫得通红的手指,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微笑,转身离开。
我一直跪到了父亲下朝回来,他听闻此事,连我的解释都未曾听一句。
“罚跪三个时辰还不够!来人,把二小姐关进书房,不抄完一百遍佛经,为你长姐祈福,抄不完不许吃饭!”
他声色俱厉,仿佛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他只知道我打翻了陆知韵的药碗,却不知道我的手被陆知韵烫得通红。
这样的手,又如何握笔抄经?
我被下人粗鲁地拖进书房,门被重重关上。
门外,传来父亲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声音。
“二小姐心性顽劣,若不是看在她还有几分用处,早该送到家庙去。”
这句话,比滚烫的茶水,比饥饿的肠胃,更让我心寒彻骨。
几分用处?
是啊,我早该知道的。
在我这位父亲眼里,我不是他的女儿,只是一个有几分用处的工具。
可我若真的顽劣,又怎会甘愿在前世日夜割血,只为换他们安康?
而被他们捧在掌心疼爱的陆知韵,她又付出了什么?
仅仅因为一个嫡出的名分,她就生来高贵,而我就活该被踩进尘埃里吗?
我攥紧了拳头,感受着手背上火烧火燎的痛。
不。
这一次,我不会再做那块垫脚石。
……
入夜,寒气从门缝窗隙钻进来,无孔不入。
平日里还会笑着唤我一声“二小姐”的张婆子,今天送东西来时,脸拉得老长,像是我欠了她几百两银子。
连我姨娘托人送来的伤药,都被她理直气壮地扣下,只扔给我一句“庶出的贱蹄子,用什么金贵的药”。
我蜷缩在床上,头痛得像是要炸开,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高烧来得又急又猛,意识都开始模糊。
可我不能睡。
我撑着发软的身体,挪到书桌前,拿起那支对我而言重若千斤的毛笔,开始抄写父亲罚我的佛经。
墨汁在纸上晕开,字迹歪歪扭扭。
烛火摇曳,光影晃动间,我又看到了前世。
父亲站在门口,满脸的嫌恶与不耐,指着我的手臂。
“看看你如今的模样!”
“两条胳膊上全是刀疤,没点闺阁女子的样子,宛若恶鬼……不许出来吓人!”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来回地割。
游医那张曾经温和的脸也浮现在眼前,他看着光彩照人的长姐,再瞥向我时,那惊艳与鄙夷交织的眼神,比最锋利的剑还要伤人。
我真是蠢。
蠢到以为用命换来的恩情,能让他们对我另眼相看。
可这份恩情,到底比不上一个嫡出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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