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她嘴上在反驳，但眼神却控制不住地闪躲。
那是一种心虚到极致的表现。
我妈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我胡说？”
“嫂子，你是不是忘了。”
“十八年前，周鸣出生的那个夏天。”
“哥当时在外面跑长途运输，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
“而你，却天天往镇上的张屠夫家里跑。”
“你说你去买肉。”
“可哪有人买肉，一买就是一下午的？”
“而且，每次从他家出来，头发都是湿的，脸也红扑扑的。”
“你说天热，在他家用井水冲了个头。”
我妈每说一句，婶婶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她已经毫无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这些细节，太真实了。
真实到不可能是临时编造出来的。
叔叔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婶婶。
像一头即将暴怒的野兽。
“还有。”
我妈并没有停下。
她像一个最高明的刽子手，在享受着凌迟的乐趣。
“周鸣这孩子，从小就长得不像哥。”
“哥是国字脸，双眼皮。”
“这孩子是长脸，单眼皮。”
“我们都说，这孩子长得像你。”
“可现在仔细一看。”
我妈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周鸣的脸上。
“这孩子的鼻子，又高又挺。”
“眉毛，又浓又黑。”
“这不就是活脱脱一个小张屠夫吗？”
“轰！”
叔叔的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断了。
“王莉！”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猛地转过身，一把掐住了婶婶的脖子。
他的眼睛血红，面目狰狞。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你个臭婊子！你说啊！”
婶婶被他掐得满脸通红，两脚乱蹬，说不出话来。
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周鸣吓傻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父母。
嘴里喃喃自语。
“不……不是的……”
“我爸是周勇……”
“我姓周……”
客厅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我爸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赶紧放下烟灰缸，上去拉架。
“老二！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别闹出人命来！”
我被我妈一把拉到了身后。
她用自己的身体，把我挡在了一切混乱之外。
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幕。
叔叔的怒吼。
婶婶的挣扎。
周鸣的崩溃
07
客厅里像被一场龙卷风席卷过。
我爸终于拉开了叔叔。
他力气大，箍着叔叔的脖子，把他往后拖。
“你疯了！你想掐死她吗！”
叔叔还在咆哮，像一头困兽。
“我要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
婶婶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脖子上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一边咳嗽，一边指着我妈，眼神怨毒。
“赵静……你……你好狠的心……”
我妈冷冷地看着她。
“我再狠，也比不上你。”
“你给周家戴了十八年的绿帽子，是谁更狠？”
“你胡说！”
婶婶尖叫起来，声音嘶哑。
“我没有！那是你编的！你血口喷人！”
叔叔听到这话，挣扎得更厉害了。
“哥！你放开我！”
“我要听她亲口说！”
“王莉！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再说一遍！”
婶婶的目光，根本不敢和叔叔对视。
她只是抱着头，在地上摇晃着。
“是她瞎编的……是她嫉妒我们家小鸣有出息……”
“她是故意要毁了我们家……”
这种辩解，苍白无力。
连我爸都听不下去了。
他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周鸣。
我的堂弟。
他从头到尾，都像个木偶一样站着。
脸色白得像纸。
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他嘴里一直喃喃着那几句话。
“不是的……我姓周……我爸是周勇……”
“你们都在骗我……”
他好像在催眠自己。
只要他不相信，这一切就都不是真的。
我妈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怜悯吗？
我不知道。
也许，在她眼里，周鸣也只是一个可怜的棋子。
一个被他母亲的贪婪和自私，推到悬崖边的牺牲品。
客厅里的闹剧，还在继续。
叔叔的怒吼。
婶婶的哭嚎。
周鸣的呓语。
我爸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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