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本事你教我------------------------------------------,省队的晨跑队伍已经绕着操场开始了新一天的训练。。,像个幽灵一样在体育馆里游荡。,没灭,反而沉淀成了一股又冷又硬的执拗。。,堆满了各种训练器材,空气里有股橡胶和尘土混合的味道。,背对着门口,面前架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无声地播放着昨天贺驰的比赛录像。,连轮椅都没转一下。,在看到他这副淡漠背影时,彻底炸了。,把那张战术纸条“啪”地一声拍在林清晏面前的桌板上。“你给老子打分?D?你他妈算哪根葱?”,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了一夜的暴躁。,终于舍得把视线从平板上移开。
他慢慢地转过轮椅,抬起头,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理会贺驰的质问,只是伸出手指,在平板屏幕上点了三下。
录像暂停。
画面定格在贺驰一个正手击球的瞬间。
“第一,正手位大对角,你的习惯性落点比最佳击球点偏右了15厘米。这个区域,是对手最舒服的反手回球区。”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情绪,像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
贺驰的脸瞬间涨红。
林清晏手指一划,切换到第二个画面,是贺驰在网前的一个推球。
“第二,网前反手推球,你的手腕发力角度过大,导致球速慢了0.1秒。这0.1秒,足够一个顶级选手上网扑死你。”
贺驰的呼吸一滞。
第三个画面,中场拉锯。
“第三,中场过渡球,你的节奏永远是‘快-慢-快’,从不出错,也从无变化。你的对手打你十个球,就能把你下一个球的路数摸得一清二楚。”
每一个分析,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贺驰最不愿承认的短板。
每一个数据,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引以为傲的自尊上。
贺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化为一片难堪的死白。
他咬紧了后槽牙,牙关都在发颤,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光说不练假把式。”
他的目光落在林清晏的腿上,话语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恶意:“有本事,你上场教我。还是说,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人,只配在场下动动嘴皮子?”
话一出口,器材室的空气陡然降至冰点。
林清晏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快的东西,像暗夜里划过的冰冷刀锋。
但那情绪很快就消失了,被更深的冷漠所覆盖。
他关掉平板,屏幕暗下去,映出贺驰那张因为愤怒和羞耻而微微扭曲的脸。
“好。”
林清晏偏过头,看着他,一字一顿。
“你发十个球。我告诉你每一个球该怎么接。”
“我说对了七个以上,你,欠我一个道歉。”
训练场。
贺驰叫来了队里最抗揍的陪练,二话不说拉开架势。
消息不胫而走,不少结束晨跑的队员都围了过来,想看看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清晏摇着轮椅,停在场边三米外。
他面前放着一块小白板,手里拿着一支马克笔,像一个准备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贺驰给陪练使了个眼色,示意按正常对打节奏来。
陪练点头,发出了第一个球。
就在他手臂挥动的前一秒,林清晏动了。
他飞快地在白板上写下一行字,然后举起。
落点:左侧底线。回球:反手直线,压他反手。
羽毛球呼啸着飞向贺驰的左侧底线。
贺驰下意识地按白板上的指示,一个反手直线打了回去。
对面的陪练果然被压制住,回球质量骤降,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当。
第二个球。
落点:网前小球。回球:勾对角。
球到,贺驰照做,得分。
第三个球。
落点:中路追身。回球:侧身让位,正手突击斜线。
得分。
……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只剩下羽毛球被击打的砰砰声,和贺驰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围观的队员们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到惊讶,再到匪夷所思。
林清晏就像一个开了上帝视角的先知。
对手的每一个球路,他都提前两秒写在了白板上,分毫不差。
而他给出的回球策略,每一次都是最优解,简单,高效,致命。
十球打完。
林清晏的预判,十中十。
贺驰整个人僵在球场中央,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板上,“嗒”,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清晰得吓人。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指导”已经结束时,林清晏又举起了白板。
上面是新的一行字。
贺驰瞳孔一缩。
他刚刚确实在想,要不要打一个计划外的突袭杀球,挫挫林清晏的锐气。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闪了零点几秒!
可白板上,已经提前写好了他的“剧本”。
第十一球,你会忍不住追加一个正手杀球到对角线。预判准确率100%。
贺驰,你不只是技术有漏洞。
你的行为模式,也有漏洞。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贺驰的头顶。
他手里的球拍,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他不是在分析羽毛球。
他是在分析自己。
他把自己,当成了一道可以计算,可以预测的数学题。
整个训练场安静了足足十秒。
贺驰攥紧了球拍,额角青筋暴起,那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把球拍砸向林清晏。
然而,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事。
他扔掉球拍,径直走到林清晏面前。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蹲下。
他仰起头,平视着轮椅上那个面无血色的少年,汗水和屈辱混杂在一起,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教我。”
没有一丝玩笑,没有一点不甘。
只有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骄傲。
林清晏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丝毫动容。
他默默收起白板,声音依旧平淡。
“我不是你的教练。”
说完,他便摇动轮椅,转身要走。
“喂!”贺驰不甘心,一步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林清晏的轮椅前轮堪堪停在他的脚尖前。
两个人离得极近。
贺驰闻到了林清晏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很淡,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苦涩。
也就在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到,林清晏的嘴唇毫无血色,指甲盖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紫色。
那是……缺氧的征兆。
贺驰没有再拦他。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清晏独自摇着轮椅远去。几分钟后,贺驰却跟了出去,手里拿着一瓶水。
他追到体育馆外的停车场,林清晏正准备上一辆改装过的无障碍出租车。
贺驰没说话,只是快步上前,把那瓶水放在了林清晏的轮椅扶手上。
是温的。
他刚刚在自动贩卖机买的,特意选了常温。
林清晏低头看了一眼那瓶水,没作声,但也没有推开。
贺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江城的街道尽头。
回到宿舍,陈建黑着脸在门口等他。
“你小子行啊,晨跑都敢翘了?”
贺驰没接话,陈建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把他拉进屋里。
“我跟你说两件事。”陈建的表情严肃起来。
“第一,林清晏,确实是五年前的U15全国冠军。他退役,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他不能再进行任何高强度运动,现在的身体……非常不好。”
“第二,”陈建看着贺驰的眼睛,“他这次来省队做战术观察,是我求了他三次,他才点头的。他本来,根本不想再碰跟羽毛球有关的任何东西。”
贺驰沉默了很久很久。
训练场上那十一个球,那个苍白的脸色,那股淡淡的药味,在他脑子里反复交织。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的心脏病……能治好吗?”
陈建没有回答,只是沉重地摇了摇头。
深夜,贺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拿起手机,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三个字。
林清晏。
搜索结果的第一条,是一则五年前的新闻。
标题黑体加粗,刺得他眼睛生疼。
《天妒英才!13岁U15冠军林清晏因心脏病退役,医生断言其活不过25岁》
贺驰的瞳孔,猛地缩成一个针尖。
活不过25岁……
他今年,已经18岁了。
那他还剩几年?
六年?五年?甚至更短?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贺驰那张血色尽失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了那本掉落纸条的战术笔记。
那本笔记里……到底还写了多少东西?
那些密密麻麻的落点图,那些关于他的数据分析……
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要把所剩无几的时间,浪费在一个他口中的“废物”身上?
除非……
一个荒唐又可怕的念头,在贺驰的心底破土而出。
他不是在浪费时间。
他是在……找一个替身,替他完成那条他没能走完的路。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