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像有人拿钝器反复碾磨她的心口,又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入骨髓。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方青灰色的屋顶,房梁上悬着半旧的帐幔,窗外透进来的光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寒。……程家的老宅。,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间走动。一个小丫鬟探进头来,见她睁着眼,顿时面露喜色:“女公子醒了!奴婢去请阿母过来。”。。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了一圈,又苦又涩。前世的阿母萧元漪,那个铁血手腕的女将军,待她永远像待一个需要打磨的兵器——严苛、冷硬、从不假辞色。她曾以为阿母是天生不会爱人的性子,直到后来亲眼看见阿母抱着堂姐程姎痛哭失声,才明白自己不过是那个“不配”罢了。。,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可怕。她记得自己如何在程家装傻充愣,如何与凌不疑纠缠半生,如何在纷争中失去了最在乎的人,又是如何一个人孤独地走到最后。那些年流的泪、受的伤、咽下的委屈,全在她心里烧成了一把火。,她不要再做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少商。”。程少商偏头看去,萧元漪正站在门槛内,甲胄未卸,风尘仆仆,眉宇间是惯常的冷肃。她刚从边关回来,连铠甲都没来得及换,就来见这个十几年未曾谋面的女儿。,心里是有过触动的。她以为阿母好歹是在乎自己的,风尘仆仆地赶来,总归有几分真心。可后来她才明白,萧元漪不过是来确认她这个女儿还活着、没给程家丢脸罢了。“阿母。”程少商坐起身,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她记忆中的幼女该是怯生生、畏畏缩缩的模样,可眼前这个少女虽然瘦弱,眼神却沉静得出奇,像一潭不见底的水。这种眼神让她有些不自在,仿佛被什么看穿了似的。“你在你舅母家住了一年,瘦了许多。”萧元漪的视线扫过她的面庞,语气里听不出心疼,倒更像是在做评估,“从今日起,你住回程家,规矩要重新学起来。”
程少商垂下眼睫,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笑,也不恼:“女儿省的。”
这样乖巧的反应让萧元漪怔了怔,一时间准备好的训诫竟说不出口了。她沉默片刻,转身离去,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程少商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慢慢收起了唇角的弧度。
规矩。前世她最怕的就是这两个字。萧元漪请了最严厉的嬷嬷来教她礼仪,稍有差错便罚跪罚抄,动辄拿她和程姎比较,说她粗鄙不文、不堪造就。她那时候是真的委屈,因为她从小被扔在乡下,没人教过她什么叫做规矩。
可这一世不一样了。
前世的她虽然前半生活得窝囊,可后来经历了许多事,见了许多人,该学的、不该学的,都学会了。那些年颠沛流离的经历,如今都成了她的底牌。
“女公子,该用早膳了。”小丫鬟端了食盒进来,打开盖子,是一碗白粥配两碟小菜,清清淡淡,不像给程家嫡女吃的,倒像是打发什么不相干的人。
程少商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端起碗慢慢喝粥。她知道这是后厨的看人下菜碟,也知道前世的自己会因为这点小事闹脾气、摔碗碟,最后传到萧元漪耳朵里,换来一顿训斥和更严苛的管教。
那时的她太蠢了,每一拳都打在棉花上,费力不讨好。
这一世,她不打算再犯同样的错。
用了早膳,程少商没有像前世那样缩在屋里装病,而是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去了正堂。程家老太太正在用早茶,几个妯娌也在,见她来了,都露出或惊讶或审视的神情。
“少商给祖母请安。”她屈膝行礼,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程老太太手里的茶盏顿了一下。这个孙女被她丢在乡下十几年,她心里多少有些心虚,此刻见她举止得体,倒是松了口气,笑道:“起来起来,好孩子,在你舅母家住了一年,倒是出息了。”
程少商浅笑不语,眼角的余光扫过一旁坐着的程姎。她的堂姐正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捧着一卷书,见程少商看她,微微颔首示意,神色温和有礼。
前世她恨过程姎。恨她乖巧懂事、讨人喜欢,恨萧元漪拿她当亲生女儿一般疼爱。可后来她才知道,程姎也是个可怜人,一生都在别人的期待里小心翼翼地活着,从未做过一件真正为自己做的事。
“姎姐姐。”程少商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许久不见,姐姐气色倒好。”
程姎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个向来对她爱答不理的堂妹会主动搭话,连忙放下书卷,温声道:“妹妹瞧着也精神了许多。”
程老太太见她们姐妹和睦,老怀大慰,拉着程少商说了好一会儿话。程少商对答如流,既不刻意讨好,也不像前世那样木讷寡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旁的二婶母葛氏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帕子绞了又绞。
葛氏是程家最不安分的人。前世她没少在萧元漪面前挑拨离间,说程少商的坏话,挑唆母女关系。程少商那时候傻,每次被葛氏几句话就激得跳脚,在萧元漪面前闹得不可开交,反倒坐实了“粗鄙不文”的名声。
这一世,程少商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从正堂出来,程少商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路过花园时,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株老槐树上。槐树的主干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她前世七岁那年留下的——被葛氏的儿子推倒,额头磕在树干上,流了一脸的血。
当时没有人替她做主。萧元漪远在边关,程始忙着打仗,程老太太嫌她晦气,连大夫都懒得请。最后还是她舅母赶了来,抱着她哭了一场,替她上了药。
程少商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树疤。
“这一世,”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谁也别想再欺负我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迅速收回手,面上恢复了那副温顺乖巧的神情。
来的是萧元漪身边的亲卫。
“女公子,夫人请您去演武场。”
程少商心中了然。前世的这一天,萧元漪把她叫到演武场,让她和程姎比射箭,结果她一箭脱靶,惹得萧元漪大发雷霆,说她连个小门小户的姑娘都不如,丢尽了程家的脸。
那时的她确实不会射箭。没人教过她。
可现在——
程少商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她缓步走向演武场,脚步不疾不徐,像一只收起利爪的幼兽,安静、温驯,却已在暗中瞄准了猎物的咽喉。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人知道——程少商,从来不是什么软柿子。
而萧元漪在演武场等着她,手里握着那张弓,面上的神情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期待。
可惜程少商已经不稀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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