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机有录音。第二，你刚才的话涉嫌威胁和恐吓。第三——"
我顿了一下，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粗了。
"第三，我没有弟弟。"
挂断了。
陆笙站在旁边，把录音保存好，抬头看我。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当然不会。"我把手机放进口袋，"赵翠现在最急的不是救叶浩，是怎么在网上把我钉成不孝女——她需要舆论逼我就范。"
"你不怕？"
"怕。"我握了握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但更怕的事情我五岁就经历过了。"
晚上九点，陆笙在网上刷到了赵翠发的视频。
手机屏幕上，赵翠哭得声泪俱下，跪在一家铺子门口——镜头刻意避开了铺子的招牌，只对准她红肿的膝盖和满脸泪水。
"我女儿……我女儿见死不救……她弟弟快死了……她一个肾都不肯给……"
评论区炸了。
"这种人养她有什么用？"
"白眼狼，亲弟弟的命都不管。"
"应该抓起来！见死不救也是犯罪吧？"
陆笙的拳头砸在桌面上，筷子跳起来弹到地上。
"她根本没提你的手和耳朵！"
"她当然不会提。"
我拿过手机，退出视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
苏然。
她是我们铺子的老顾客，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来买两个菜包一杯豆浆。
也是本地晚报的调查记者。
三年的交情，她知道我的手不是"工伤事故"。
消息发过去很简单：苏姐，我的事，能写吗？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等了你三年，材料备好，明天来取。
第三章
赵翠的视频三天之内播放量破了五十万。
热搜词条是："#肾衰竭弟弟跪求亲姐捐肾遭拒#"。
标题底下清一色的谩骂，偶尔有一两条问"为什么拒绝"的留言，瞬间被淹没。
铺子里的生意断崖式下跌。
第一天，老顾客还来，但新客人进门时眼神不对——盯着我看，交头接耳，手机藏在桌子底下偷拍。
第二天，有人在铺子门口泼了红漆，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见死不救。"
陆笙蹲在门口拿钢丝球擦了两个小时。
第三天，一个穿貂的中年女人领着三个人冲进铺子，把一碗豆浆摔在我面前，白浆溅了我一脸——
"你就是那个不肯给弟弟捐肾的？你还是人吗？！"
豆浆从我的额头往下淌，滑过左眼，咸的，混了汗。
我伸手抹了一把脸，没动。
陆笙从后厨冲出来，一米五的身板像钉子一样钉在我和那群人中间。
"你们要干什么？"
穿貂女人上下打量他，嘴角一撇。
"哟，这就是你那个矮子老公？你们两个残废倒是挺配——"
话没说完。
陆笙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屏幕对准她的脸，镜头亮了：
"继续说。你的脸和你说的每个字，公安局的人都会看到。"
穿貂女人的脸僵了。
她嘴巴张了两下，转身拉着人走了，出门还骂了一句脏话。
陆笙把手机放下来，回头看我。
"蘅蘅。"
"嗯。"
"豆浆……"他声音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洗得发白的毛巾，踮起脚，一点一点把我脸上的豆浆擦干净。
毛巾经过左耳那一侧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瞬。
那儿没有耳朵，只有一道疤，皮肤皱缩着，被头发遮住，只有他知道那底下是什么。
他没说话，手指从那道疤上轻轻划过，继续擦。
下午，苏然来了。
她穿着冲锋衣，背着双肩包，坐在铺子最角落的位置，把录音笔摆在桌上。
"材料我都看了。"她翻开笔记本，"李医生的照片、诊断记录、你当年出逃后流浪的经过——这些我会逐一核实。但我需要你再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问。"
"你左耳和右手，具体是怎么失去的？"
我捏着杯子，滚烫的水透过陶瓷烫进掌心。
"我五岁那年，算命先生王瞎子跟我爸说，我命硬，克弟弟——耳是儿，指是子，割其左耳，断其右手，方可求来男丁。"
苏然的笔停了。
"我爸按住我，我妈捂住我的嘴。用剪刀。"
苏然咽了一下。
"割完之后呢？"
"十个月后我妈生了叶浩。算命先生的话应验了。从此我就是全家的扫把星，吃剩饭，睡地窖。十一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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