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影阁的雷雨夜与大明皇太子的血------------------------------------------,老城区下水道返上来的霉味,混着劣质线香的气息,在“碎影阁”这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古董店里发酵。。,手里端着一碗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他烦躁地踢开挡路的一堆宣纸,瘫回掉皮的老板椅里。“破天气,连个鬼影都没有,下个月房租拿头交……”,随手拿起桌上一枚半月形的玉佩把玩。这玩意儿是他那个不知道死在哪里的酒鬼老爹留下的唯一“遗产”。沁色发暗,雕工粗糙,看着像是个地摊货。沈煜拿去潘家园找熟人看过,人家连放大镜都没掏,直接给他比了个“五十块,不能再多了”的手势。“咔嚓——”,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那枚玉佩脱手而出,“啪”地一声掉在满是灰尘的玻璃柜台上。,彻底发出一声“嗞”的轻响,灭了。,只有外面的雨声砸在铁皮雨棚上,像急促的鼓点。,一个极度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沉重喘息声,突兀地在黑暗中响起。,而是从玻璃柜台那个方向传来的。。面条滑落回纸碗里,溅起几滴滚烫的汤汁在手背上,但他根本没感觉到疼。,湿润、粗重,像是一头濒死挣扎的困兽,紧接着,是一个沙哑到极点、带着浓重绝望的男声:“……父皇,儿臣……儿臣保不住他们……宋濂老师也……全是血……”
沈煜咽了口唾沫。这声音里透出的血腥味太重了,隔着几米的距离,都让他起了一身白毛汗。
“谁?!”沈煜猛地站起来,一把抄起桌上沉甸甸的黄铜镇纸,死死盯着黑暗中的玻璃柜台,“谁他妈在我店里装神弄鬼?蓝牙音箱塞哪了?出来!”
没有人回答。
但在沈煜的视线死角,那枚掉落在柜台上的半月形玉佩,正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犹如深海磷光般的幽蓝色光晕。
而在此时的大明,洪武十三年,东宫。
连绵的秋雨砸在汉白玉台阶上,洗不净胡惟庸案牵连出的漫天血水。太子朱标跪在昏暗的佛龛前,死死攥着母后马皇后留下的半边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就在几个时辰前,父皇朱元璋在文华殿大发雷霆。只因为太傅宋濂为几个牵连进胡党的旧臣说了几句公道话,那把悬在所有大明官员头顶的屠刀,终于指向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朱标磕头磕得额头青紫,却只换来朱元璋一句冰冷的“太子仁弱,不可不见血”。
绝望中,他拿出了这枚母后临终前交付的玉佩,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祈祷。
突然,那玉佩亮了。
紧接着,一个带着几分暴躁、惊悚,且口音极其古怪的男声,在庄严肃穆的东宫大殿里突兀地响起:
“谁他妈在我店里装神弄鬼?蓝牙音箱塞哪了?出来!”
朱标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发光的玉佩,连呼吸都停滞了。
“何、何方神圣?”朱标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但属于大明储君的本能让他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镇定,“可是胡党余孽在装神弄鬼?!”
现代,“碎影阁”。
沈煜听着这句字正腔圆、带着点古音台词味的问话,愣住了。
“胡党余孽?”沈煜被气笑了,他一手举着黄铜镇纸,一手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慢慢朝柜台走去,“哥们,横店群演跑我这入戏来了是吧?我这儿是卖破烂的古董店,不是明朝剧组。”
手电筒刺眼的冷光打在玻璃柜台上,光晕的正中心,是那枚正在发光的玉佩。
那光芒不像是任何LED灯能发出来的,它像是一团活着的雾气,在玉佩内部缓缓流动。
沈煜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孤乃大明皇太子,朱标!”玉佩里,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传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悲凉。
沈煜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凌晨十二点一刻。
“行,”沈煜咬了咬牙,一种职业病发作的刻薄混杂着极度的恐惧,让他口不择言,“你要是朱标,那你现在就在洪武朝咯?口说无凭,你手边有什么东西,顺着那玩意儿给我塞过来看看。不用多贵重,随便一块带年号的物件,我就信你是太子。”
大明,东宫。
朱标看着手里那团仿佛能吞没一切的幽光,手在发抖。
他不知道对方说的“塞过来”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口说无凭”。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汉白玉地砖上。
那里有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瓷片。
那是白天父皇在文华殿震怒时,砸碎的一只茶盏。上面釉色鲜红,像凝固的血。而瓷片的边缘,确实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迹——那是当时跪在一旁捡碎瓷片的小太监,被父皇一脚踹碎了下巴留下的真血。
朱标咬紧牙关,捡起那块锋利的碎瓷,试探性地、缓缓地将它凑向玉佩的光晕。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块实实在在的瓷片,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就像沉入湖水一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消失了。
现代,“碎影阁”。
沈煜正死死盯着玉佩,突然,玉佩上方的空气扭曲了一下。
“吧嗒。”
一块沾着暗红色干涸物的东西,凭空掉在了玻璃柜台上。
沈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往后一跳,后背“砰”地撞在身后的多宝阁上,震落了一层灰。
“卧槽!”
他举着手电筒,神经质地扫视着店里的每一个角落,但除了外面的雷雨声,什么都没有。空间魔术?全息投影?
僵持了足足两分钟,沈煜的腿肚子有点转筋。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没敢直接用手碰,而是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长柄镊子,远远地戳了一下那块碎瓷片。
触感坚硬,发凉。是实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头皮发麻的感觉,用镊子夹起瓷片,将手电筒的光打到最亮,凑了上去。
只看了一眼,他握着镊子的手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狂抖。
“发色暗红……有晕散……胎体厚重、泛出火石红……”沈煜喃喃自语,声音已经劈岔了。作为一个在古董行当里混了八年的老油条,他的肌肉记忆比理智更早做出了判断。
这上面那种历经数百年的微观风化层,釉面下气泡自然老化的呼吸感,根本不是现代任何做旧工艺能仿造出来的。
这是真正的洪武釉里红。明初的顶级官窑。
就这半个巴掌大的一块残片,拿去拍卖行运作一下,够他潇洒很久了!
但让沈煜几近崩溃的不是瓷器,而是瓷器边缘那块暗红色的污迹。
一股极淡、但在逼仄的古董店里却异常清晰的血腥味,顺着他的鼻腔钻了进来。很新鲜,像是刚刚凝固。
六百多年前的顶级官窑残片,上面带着几个小时前刚流的血。
“当啷”一声,镊子连带着瓷片砸在玻璃柜面上。
沈煜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只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他死死盯着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玉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这不是什么发财的机遇,这是真他妈撞见鬼了!
玉佩里,朱标发颤的声音再次传来:“……上、上仙,您收到了吗?可否救救宋濂老师……”
“救你大爷!滚!别找我!!”
沈煜尖叫一声,像躲避瘟神一样连滚带爬地抓起桌上一本厚厚的《中国陶瓷史》,发疯似的盖在了那块玉佩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属于大明朝的恐怖血腥世界彻底隔绝。
那本厚重的书像一块墓碑一样压在玉佩上。但声音并没有被隔绝。
“上仙……求您……”
朱标的声音透过厚厚的书页,变得沉闷、沙哑,却像一根细细的钢针,直直地扎进沈煜的耳膜。
沈煜捂着耳朵,脸色惨白。他脑海里全是在强光手电下看到的那抹新鲜的暗红。那是大明初年的血,是朱元璋那个暴君屠刀下溅出来的真血!
就在沈煜以为对方终于放弃了的时候,一个沉闷的撞击声传了过来。
“砰。”
像是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青砖上的声音。
接着,是第二声。“砰。”
第三声。“砰。”
伴随着沉闷的磕头声,朱标沙哑到几乎撕裂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和哀求:
“孤知道……这是逆天改命……但宋濂老师一生清正,他为了教导孤,为了这天下士子,已经尽力了。父皇今日发了雷霆之怒,锦衣卫已经去拿人了……孤拦不住,孤真的拦不住啊!”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磕头声,玉佩那头甚至传来了皮肉破裂的微响。
“上仙,您既然能凭空取物,定有通天之能。只要您能指点迷津,救老师一命,大明东宫的奇珍异宝,您尽可取走!孤……孤愿以命相保!”
沈煜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呼吸急促得像缺氧的鱼。
“闭嘴!别磕了!”他烦躁地在店里来回踱步。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玻璃柜台上那本《中国陶瓷史》。
“大明东宫的奇珍异宝……”
这句话像一句魔咒,精准地击中了沈煜这个穷困潦倒的古董商最深处的贪婪。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宣德炉、成化斗彩、永乐甜白釉……随便拿出一个残件,他这辈子都不用再看房东太太的脸色,他能直接在二环买别墅!
可是,那可是洪武年间。那个剥皮实草、动辄株连九族的老朱家!
“砰。”
玉佩那头的磕头声还在继续,声音越来越弱,像是朱标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流进了眼睛里。
沈煜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看着霓虹灯牌在水洼里扭曲的光影。他咬碎了牙,眼神在惊恐和极度的贪婪中疯狂挣扎了片刻。
突然,沈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历史并没有改变,他脚下的木地板还在,外面的霓虹灯依然亮着。他没有因为大明朝的一个瓷片掉落到现代而灰飞烟灭。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生根:这是一个没有反噬的平行世界!
“草!拼了!”
沈煜猛地骂了一句脏话,大步走过去,一把掀开了那本《中国陶瓷史》。
他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半包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死死盯着玉佩,声音干涩,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别磕了!听着,老子不是什么神仙!你爹要杀人,你找我也没用。但我这里……确实能查到你们家那点破事。”
玉佩那头,磕头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朱标粗重的喘息声。
沈煜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残存的恐惧,抛出了第一句试探:“现在是洪武十三年,对吧?胡惟庸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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